第1257章 缝隙(2/2)
“裂缝又扩大了,”他一屁股坐在界碑前的石头上,接过孟渊递来的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半囊,“但不是坏事。”
“怎么讲?”璇玑子凑过来。
星玄尊者抹了抹嘴,将水囊还给孟渊:“墟在翻身。之前我以为是裂缝扩大导致墟翻身的,后来发现不是,是墟翻身导致裂缝扩大的。原因反过来了。”
林动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是,墟不是在被动地被虚空法则侵蚀,它是在主动地翻身。”星玄尊者说,“它在调整姿势。睡了三千年,姿势不舒服了,要换个姿势继续睡。翻身的时候,身体会碰到虚渊的封印,封印被碰得松动了,裂缝就扩大了。等它翻完身,安顿下来,裂缝的扩大速度就会慢下来。”
“它什么时候能翻完?”慧觉问。
星玄尊者摊了摊手:“谁知道呢。一只睡了三千年的墟,翻个身翻上几年也不稀奇。”
林动没有说话。他的直觉告诉他,星玄尊者的判断可能错了,也可能没错,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墟翻身的时机太巧了。早不翻晚不翻,偏偏在他集齐五块碎片、赵无极大军压境、源界风雨飘摇的时候翻。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墟对外界变化的一种反应。
墟感觉到了碎片的共鸣。五块碎片在同一个地方聚集,这种共鸣太强烈了,强烈到连沉睡中的墟都无法忽视。它在翻身,不是因为姿势不舒服,而是因为它想知道——是谁在动它的碎片。
林动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大家,界碑前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星玄尊者第一个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那墟的苏醒就不是慢慢来的,而是随时可能。它翻完身,觉得不对劲,可能就直接睁眼了。”
“对。”林动说。
“那我们还等什么?”王烈从山脚下冲上来,腰间挎着刀,脸上全是汗,“等它睁眼把我们全吞了?要打要拼,趁早。”
林动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打谁?赵无极还是墟?”
王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无极在了怎么办?打墟,赵无极从背后捅刀子怎么办?两边一起打,我们的人不够。所以不能打,只能等。”
“等什么?”王烈的声音有些急躁。
“等一个契机。”林动转过身,看着北方平原上赵无极的营地,目光穿过暮色,落在那顶灰色帐篷上,“等赵无极和激进派翻脸,等核心印从虚空中回来,等墟自己做出选择。任何一个契机出现,我们就有机会。在契机出现之前,我们只能守。”
王烈不说话了。他将腰间的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来回几次,刀鞘发出咔咔的声响。净尘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夜幕降临。
赵无极的营地里亮起了灯火,五个营地像五朵发光的蘑菇,在黑暗的平原上格外醒目。那顶灰色帐篷的灯是暗的,不是没点灯,而是用了一层厚厚的布帘把光遮住了。里面的人不想被外面看到,也不想被外面感知到。
林动站在界碑前,看着那顶灰色帐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那顶帐篷延伸。不是用神识去探查,那样会被发现。他用的是混沌之力对法则之网的感知——每一个生命体都会在法则之网上留下独特的纹路,修为越高,纹路越清晰。他不需要知道帐篷里的人在做什么,只需要知道他们在那里,有多少人,修为如何。
帐篷里有四个人。两个神火境巅峰,两个神火境中期。和之前在阿木林子外面堵他的那四个人一模一样。不是同一批人,就是那批人。他们从南疆追到了这里,从追他变成了盯赵无极。
激进派不信任赵无极,所以他们派了最强的四个人来盯着。这四个人既是赵无极的帮手,也是赵无极的镣铐。他们帮赵无极攻界碑,同时也确保赵无极不会独吞碎片。
林动睁开眼睛,收回感知。
帐篷里忽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那个人身形瘦长,和云来镇那个灰袍人很像,但气息更阴沉。他站起来之后,朝界碑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感知。他的感知力像一根无形的针,从帐篷中射出,穿过夜幕,穿过平原,精准地刺向界碑。
林动没有躲避。他将混沌之力覆盖在体表,让那根“针”刺中的只是一个空壳,而不是他的真实感知。那根针在混沌之力的表面滑了一下,像一根针从光滑的玻璃上滑过,没有刺进去,也没有留下痕迹。
帐篷里的那个人皱了皱眉,收回了感知。他什么都没发现,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不是林动的存在,而是混沌之力的存在。混沌之力太特殊了,即使只是覆盖在体表,也会在法则之网上激起细微的涟漪。那涟漪很轻,轻到绝大多数人感觉不到,但那个灰袍人感觉到了。
林动知道自己暴露了。不是身份暴露,是存在暴露。灰袍人知道界碑上有一个拥有混沌之力的人,而那个人刚刚在窥探他的帐篷。他会不会采取行动,取决于他有多大的把握。
林动等了一刻钟,帐篷里没有动静。灰袍人没有出来,没有派人出来,甚至连灯都没有亮。他选择了不动。因为他没有把握。他不知道林动在窥探什么,不知道林动发现了什么,不知道林动会不会利用他发现的那些东西来对付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动,静观其变。
林动松了一口气。不是放松,而是确认了一件事——灰袍人也在等。他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更有把握的机会。他也知道,现在出手不是时候。
大家都在等。
等缝隙变成裂口,等裂口变成深渊,等深渊吞噬一切。
林动转过身,走回风古尘坟前,在坟边坐下。断裂的战戟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问他——你也在等吗?
林动靠在坟边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我在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