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0章 墟语(2/2)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
但林动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变化——像是一扇紧闭了亿万年的门,在风中微微颤动,似乎随时可能被推开,又似乎仍然被某种力量牢牢锁住。
然后他的意识被猛地拉回了现实。
“林动!林动!”
青璇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明显的颤抖。她的左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右小臂上缠着临时撕下的衣襟,骨裂处已经肿起,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林动眨了眨眼,视野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看到了青璇的脸,苍白、紧张、眼眶微红,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还站着,还在撑,还在等他。
“我没事。”林动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不算好看但足够让人安心的弧度。
青璇盯着他看了两息,确认他的眼神确实恢复了清明,才缓缓松开手。她没有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问核心印带来的变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他嘴边。
林动没有推辞。他张嘴吞下丹药,药力化作一股温热的气流散入四肢百骸,虽然无法治愈骨裂和灼伤,但至少暂时压制住了最剧烈的疼痛。
他低头看向掌心。
核心印已经不再发光,它安静地躺在他的掌中,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古玉,温润、沉静、毫不起眼。但林动能感觉到它与他之间的联系——那是一种超越血肉的羁绊,像是某种契约已经在他与墟之间悄然建立。
“需要离开这里。”林动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灰黑色雾气仍在弥漫,但浓度已经明显下降,远处天枢山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核心印降落的动静太大了。即使那扇门炸开时消散了大部分异象,但那股波动必然已经传遍了方圆数百里。激进派的人不会就此罢休,天枢山上的殷破军不可能毫无察觉,甚至界碑前的赵无极,此刻恐怕也已经感知到了什么。
“能走吗?”青璇问。
林动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肩,剧痛立刻如潮水般涌来,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肩胛骨的碎裂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整条左臂几乎无法抬起。右掌的灼伤虽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反而比左肩好一些,混沌之力造成的伤害他至少知道如何调理。
“能。”林动咬着牙说。
他将核心印小心地收入怀中,与青璇手中那四块碎片隔着衣料贴在一起。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五块碎片之间微弱的共鸣,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虽然还不能真正团聚,但已经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
青璇将归墟令收回袖中,左手扶着林动没有受伤的右臂,两人开始向死地边缘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林动的左肩随着身体的晃动传来阵阵剧痛,右掌的灼伤处每走一步都会震出新的血珠,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雾气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像是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们走出不到百丈,林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人影。
不是之前退走的那三个激进派。那三个人即便要折返,也不会这么快。眼前的人影更多,至少有七八个,身形魁梧,步伐整齐,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青璇的瞳孔微微一缩。
天枢山的弟子。
殷破军果然已经察觉到了核心印降落的异象,而且反应比预想的更快。这些弟子显然是精锐,每个人的气息都在神府境巅峰以上,为首一人更是已经触摸到了神火境的门槛。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核心印,以及集齐了大部分碎片的林动和青璇。
“二位。”为首的弟子停下脚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天枢山弟子特有的克制与冷漠,“家师有请二位上天枢山一叙。”
林动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弟子也不急,只是站在那里,身后的七人呈扇形散开,既不显得咄咄逼人,又封死了所有可能撤离的方向。这是天枢山的手段——不急于动手,但也不给你选择的余地。
“殷破军想见我们,为何不亲自来?”青璇冷冷开口。
“家师身份尊贵,不便轻易出山。”那弟子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林动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对面的弟子微微皱眉——那不是一个重伤之人应该有的眼神,那里面有某种比修为更深沉的东西。
“告诉殷破军,”林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虚渊之印不会上他的天枢山。如果他想要,让他自己来取。”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骤然凝固。
那弟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克制与冷漠,而是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天枢山在这片地域的地位超然数百年,从未有人敢如此直呼殷破军的名讳,更遑论如此毫不掩饰的拒绝。
“林公子,这是家师的好意。”那弟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你重伤在身,身边只有一人,强行拒绝,恐怕不妥。”
“不妥?”林动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在拒绝你的邀请?”
他微微一顿,掌心中残留的混沌之力缓缓流转,虽然微弱,但那独特的波动让在场的所有天枢山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在给你一条生路。”
那弟子脸色剧变。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林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不是攻击,而是某种信号——某种从极远处传来的、穿透了灰黑色雾气的强烈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界碑的方向,天边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不是碎片的光,不是归墟令的光,而是界碑光幕被全力催动时才会绽放的、近乎刺目的白光。白光在天际铺展开来,像是有人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将另一个世界的光倾泻而下。
赵无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