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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大地为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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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夭和鄞像一个最谦卑的学徒,跟随不同的医师出诊,或是在他们应对外地复杂病患时,立于一侧静观。

起初,医师们有些意外,深知小夭身份尊贵奈何她非去不可,鄞的态度又极为恳切,便也随他们去了。

半年以后,鄞再翻开他那本精装的《百草经注》,感觉已全然不同。那些墨字不再仅仅是权威的论述,而像是一扇扇窗。

透过陆英的手,他看到了字句背后山林的气息;透过紫苏的眼,他看到了大漠风沙里的生存智慧;透过老医师的呢喃,他触摸到了医术中最温情也最玄妙的部分。

他开始更早来到医馆,帮忙整理晒干的草药,听医师们用带着各地口音的话闲聊。从他们的闲谈碎片里,他拼凑出更广阔的图景:南疆瘴疠之地的以毒攻毒,草原部落用发酵马奶疗伤,海岛渔民生嚼某种海草解海蛇之毒……每一个听起来不可思议的法子,最终都奇迹般地指向了《百草经注》某个基础的医理。

震撼并未消失,而是沉淀下去,变成了更为坚实的认知:这一座座医馆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活着的、充满了泥土气息与生命韧性的《百草经注注疏》。

小夭跟着当年的学生,如同他们曾追随她一样,开始追随他们的脚步,再次游走山川大海。

来到南疆,小夭见到当年的小兔兔,不由得想起瑶儿那些天花乱坠的小字辈取名。

晨雾未散,小夭起身时,看见小兔兔正在整理一个硕大的藤箱,里面不是精致的药囊,而是风干的古怪藤蔓、颜色暗沉的矿石粉末、还有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几块根茎,散发着深山老林特有的、混杂着腐叶与辛香的气息。“今日要去何地?”

小兔兔回眸一笑,将一块黑黢黢、形似生姜的东西扔给她:“师父,西郊猎户村。昨天捎信来,说有几人围猎时惊动了瘴疠猪,被其獠牙所伤,伤口麻痒溃烂,寻常金疮药不管用。”

她说话时,手上不停,又从墙角一个陶罐里挖出一捧墨绿色的黏稠膏泥,小心装入竹筒。“师父若有兴趣,可同往。今日这症候,倒真有些看头。”

小夭捏了捏手中那块硬物,触感微温:“这是……”

“热地姜,也叫穿山龙。生于南疆湿热深谷,其性大热大辛,专克阴寒湿毒。那瘴疠猪常年盘踞腐沼,其毒不仅锐利,更带一股缠人的阴湿邪气,寻常解毒药清得了热,拔不尽这湿毒缠丝。”她拍了拍藤箱,“这套法子,是我当年差点把命丢在瘴林里换来的。走吧,路上说。”

马车颠簸在城郊土路上。小兔兔靠在车壁,眯着眼,像是在回忆:“那年我追一味奇药,孤身入林三日。夜里露宿,只觉得小腿被什么划了一下,起初不在意,第二日整个半身都麻了,伤口流黄水,不痛,只痒得钻心,眼见着皮肉颜色发暗。”

“是一个以采燕窝为生的僮人老猎手救了我。他嚼碎了好几种我认不得的藤叶,混合着一种深红色的泥土,糊在我伤口上。又用石片刮下这热地姜的皮,煎了浓汁让我灌下。肚子里像烧起一把火,汗出如浆,但那麻痒,却一点点退了。”

小兔兔看向小夭,眼神平静:“我当时随身带的《百草经注》里有姜,却没写它在特定湿热环境下的这种王者用法。书里说‘辛温散寒’,那老猎手却说,在他们那儿,这东西能烧穿最黏稠的林木湿毒。道理相通,用法却因势而变。医经是地图,但林子里每一条能走通的小径,都是当地人用脚踩出来的。”

到了猎户村,景象果然棘手。三个壮硕的猎户躺在席上,伤处红肿中透着一股不祥的青黑色,边缘已有溃烂,散发出淡淡的腥气。小兔兔查看后,点点头,似乎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先是用银针在伤口周围快速刺络,放出些许暗色的血,然后取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过,利落地刮去伤口表面些许腐肉——动作精准,带着一种猎手般的干脆。

接着,打开竹筒,挖出那墨绿色膏泥,混合了少许捣碎的热地姜粉末和另一种黑色矿石粉。她低声解释,那是南地溪流中常见的吸石砂,能吸附粘滞毒液,均匀敷在伤口上。

最后,又将剩余的热地姜切片,让人煎煮成辛辣刺鼻的汤剂,令伤者服下。不过半日,那青黑色的范围便不再扩散,伤口处的腥气转为淡淡的草药味。

猎户们脸上痛苦的神色明显缓解。村中长者连声称谢,拿出兽皮和肉干相赠。小兔兔只取了少许肉干,将那止血极好的兽皮推了回去,说留着给他们自己备用。

返程的马车上,夕阳将田野染成金黄。小兔兔疲惫地闭目养神,膝上还摊着那本《百草经注》,书页空白处,用炭笔写满了细小如蚊的注脚——“某年某月,于岭南黑石寨见僮人用此藤治箭毒,效奇;“滇南雨季,此草药性与旱季迥异,当以根须为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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