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天若有情(2/2)
朝瑶心跳漏了一拍,方才的得意瞬间消散,只剩
篝火噼啪,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在海滩上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海浪声声,节奏舒缓,似在吟唱永恒的歌谣。
毛球......腻腻歪歪,有碍观瞻。耳朵诚实地动了动,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小九看着两人相依偎的身影,回忆起瑶儿不在那些日子,义父收集来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每一件都记着瑶儿说过喜欢。瑶儿痊愈却失踪的日子,他爹几乎将海底掀了过来。不说话,只是不停地寻,不停地找。那时候他就知道,这爹这辈子算是栽在瑶儿手心里了,逃不掉,也不想逃。
朝瑶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看着跳跃的火光,鼻尖是他身上清冷的、混合了海风与烟火的气息。
这一刻,白日的筹谋、身份的桎梏、未知的宿命,似乎都远去了。她只是她,是倚在爱人怀中的朝瑶。而他是相柳,是褪去军师冷硬外壳、会在她捣乱时无奈低唤“小骗子”的相柳。
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夜夜相见,夜夜同归海底的辰光。
没有责任,没有威仪,没有权衡利弊,只有海底静谧的微光,和他沉默却坚实的怀抱。
她常想,若时光能停驻便好了。如今在五神山,虽相隔两处,但这般偷得的闲暇,跨越山海的日日相见,这篝火,这海风,这身边人真实的体温与心跳,还有远处三小只压低了的叽叽咕咕议论声……
“瑶儿又欺负宝邶爹……”
“分明是我爹纵着。”
“你们说,那蜂蜜……甜不甜?”
“闭嘴,吃鱼。”
细碎的话语随风飘来,夹杂着低低的笑声。
这一切如此平常,却又如此珍贵。
命运如海上风浪,平静或许短暂。她所求的永恒,并非长生久视,而是将每一个与他们共度的鲜活瞬间,都过得淋漓,刻入骨髓,成为时光洪流中无法磨灭的印记。
就像此刻,篝火暖,海风凉,他的手握着她,唇角那点蜜渍未擦,眼中映着她带笑的脸。
这便是她的永恒了。
她悄悄伸出手指,轻轻刮去他唇角的蜜,然后趁他不备,飞快地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眯起眼笑:“嗯,是挺甜。”
相柳凝视着她狡黠灵动的笑颜,冰蓝色的眼底,终是漾开真实的笑意。笑意如春风拂过冰湖,虽浅却驱散了亘古的寒意。
他未再言语,只将手中新烤好的鱼,仔细剔了刺,递到她唇边。
无恙........宝邶爹剔鱼刺的样子,简直跟凤爹给瑶儿剥灵果时一模一样!都是恨不得把最好的、最省事的直接送到瑶儿嘴边。好饿……待会儿等瑶儿你侬我侬完了,他也得去讨一条!
毛球目光落在相柳仔细剔刺的鱼上......鱼烤得倒是不错,比上次有进步。等会!他怎么从来不给自己烤?
夜色渐深,星河低垂,笼罩着这片宁静的海滩。
篝火摇曳,映着五人身影,温馨而寻常。一轮冰魄悬于墨绸之上。潮音叠叠,似远古鲸歌断续;银波粼粼,如碎琼乱玉铺展至天地尽头。相柳倚礁而坐,广袖垂落沙间,恍若雪色凝成的羽翼。朝瑶偎于其怀,白发逶迤,与月华融作一痕霜雪。
他臂弯收拢的力道极轻,似拢着一捧将化的春雪,又似圈定了毕生不肯再失的疆域。
三小只在不远处嬉闹——无恙扑腾浪花,溅起碎星万千;小九尾尖轻点水面,漾开环环青晕;毛球傲立礁岩,金冠映月,喉间偶尔溢出清唳。
喧嚷声隔着薄雾传来,如隔着一重琉璃世界。世间声色在此刻褪作水墨淡影。唯余二人鼻息交错,悠长绵缓,共承此夜天风。
他吐纳间带出海底沉檀般的清冽,她呼吸中萦绕着桃林初雪似的微甜,两股气息在衣袂间缠绕升腾,终散入咸湿的海雾里。
目光所及处是同一片幽蓝翻涌的深涛,浪尖衔着月魄,碎而又圆;是同一匹银辉织就的鲛绡,自九霄垂落,覆住相贴的肩颈;是同一缕穿越八荒四海的清风,拂过她睫上凝露,亦撩动他鬓边霜发。
潮声愈响,天地愈静。仿佛洪荒初开时便该如此——他拥着她,她倚着他,在这永无止息的浪涌声中,将浮生悲欢、前尘旧债皆浣作指间流沙。
纵使明日烽火连天、宿命如刃,此刻月色浸透的方寸之地,便是亘古不变的蓬莱。
忽有夜鹭掠水,惊破镜面。朝瑶睫羽微颤,相柳垂眸望去,恰见她唇角噙着未醒的梦痕。他指尖掠过她耳畔散落的雪丝,替她将一缕月华别至耳后。
海天交界处泛起蟹壳青,长夜未尽。
痴心一道,赤情万丈,说来轻易,奈何造化相弄,天意翻覆。
但求与君,长醉梦不肯醒。纵然魂销骨立,犹恐此心独醒。
相偎亦相倚,共尽未央夜,缘丝不断,运线无分。
若天道存情,若旧梦能灵,惟愿此心长热,至死方休。
倾慕成烬,执念成渊,恰似天风浩荡,摧折不尽,恰似东海潮生,拍岸未停。
此心不移,天地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