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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小夭待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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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作甚?”朝瑶闭眼装睡,嗓音含混,“无非是嫌我近日冷落他们,变着法儿惹你吃味呗。”她忽然睁眼,指尖戳他心口,“倒是你,方才那醋劲儿,隔着三丈都能腌海鱼。”

九凤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节收紧:“老子不能醋?”他俯身逼近,炙热吐息拂过她耳畔,“你替那小夭操持婚事,比当年嫁老子时还尽心十倍。如今连相柳那厮都——”

“都怎样?”朝瑶翻身坐起,双手捧住他脸颊,眼里漾着坏笑,“凤哥,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她指尖轻抚过他凌厉眉骨,忽然凑近,鼻尖抵着他鼻尖,“是我耍尽无赖、骗遍大荒才捞到手的宝贝。他?”

她眨眨眼,忽然噗嗤笑出声,“他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哪有夫君金贵?”心里忙不迭默念,相柳没有千里眼,顺风耳,听不见,看不见。

云海在脚下翻涌,世间城池如棋局陈列。

这话七分假三分哄,偏生被她说得理所应当。九凤静默良久,忽然将她按回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闷声道:“……小混蛋。”这回的称呼里,火星子已灭了大半。

恰在此时,三颗脑袋自下方云层探出。无恙扒着云絮嘀咕:“又来了!上月哄宝邶爹时,她说的是‘你是我海底捞起的月亮,他是我天上硬抢的太阳’!”小九面无表情:“上旬对凤叔还说过‘你是我心尖烈火,他是我掌中凉月’。”毛球翻白眼:“横竖好话都让她说尽,两头便宜都占全。”

云端忽有赤金翎羽虚影扫过,三人立时噤声。抬头只见九凤广袖拂落,将朝瑶整个裹进怀里,绯衣墨发纠缠如共生藤蔓。而他垂眸看怀中人时,眼底熔金般的炽烈里,分明漾开一丝近乎认命的笑意。

——明知这小废物满肚子鬼话连篇,左右逢源,明知她那颗心从来不肯只装一人。可当她这般窝在怀中,眉梢沾着云气,指尖攥着他衣襟耍无赖的模样,所有不甘竟都化作云烟。

或许真如逍遥那日醉酒所言:他们这般焚天煮海的性子,偏生都甘愿困在她掌心方寸之地。不是不能挣脱,是舍不得挣脱。

下方三小只见状,互相对视。无恙耸肩,小九撇嘴,毛球摇头,皆从彼此眼中读出同一句话:得,这位又被拿捏死了。

云层之上,朝瑶悄悄睁开一只眼。窥见九凤线条冷硬的下颌微微松弛,心里那点小得意咕嘟嘟冒泡——什么北极天柜之主、什么焚天烈火,在她这儿不过是一声“夫君”就能顺毛的傲娇凤凰。

她缩了缩身子,将脸更深埋进他颈窝,唇边勾起狡黠的浅笑。

今日这关又算混过。

世间情爱啊,从来不是谁降服谁。是她早看清了:九凤要的是烈火般的独占,相柳求的是深海似的相知。而她两手都要,两手都握得稳稳当当。

毕竟能同时让烈日与寒月为她停留的,古往今来,也只得一个朝瑶。

岁暮霜浓时节,大荒各处皆已银装素裹,唯五神山一带得天独厚,依旧暖意氤氲。地脉深处涌出的灵泉暖流,将凛冽寒气阻隔于山海之外,灵池水常年温润,蒸腾起如纱似烟的蒙蒙水汽,笼罩着宫殿楼阁,恍若仙境。

玉阶两侧,梅树在腊月寒风里绽出点点朱蕊,宛如碧玉丛中跳动的火焰,又似为这盛事提前张挂的华灯。

奇花异草并不因时序而萎顿,反在氤氲暖湿中愈显葳蕤,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暗香。

这份温暖,成了皓翎王权与天地灵秀的无声昭示,亦仿佛山海共情,以一片融融春意静候着王姬的出阁大典。

自婚期公布,八方车驾便络绎不绝。皓翎的诸多附属国纷纷遣使携重礼来朝,彩舟宝车塞满了五神山周遭的航道与官道。

一时间,云集于此的贵客使得依山傍海而建的馆驿鳞次栉比,夜夜灯火辉煌,笙歌隐隐。每日皆有新的贺礼送达,从北海的明珠到南山的奇玉,从西荒的锦缎到东泽的灵药,琳琅满目,堆积如山,由专门的礼官唱名录入,其声势之浩大。

各路人马在等待大典的时日里,于宴会、游园中往来酬酢,言语间无不赞叹皓翎王室气象万千,更对这场联结王族与世家的婚事抱以极大的关注与期许。

小夭凭窗远眺,将这煊赫喧嚣与温暖奇景尽收眼底,掌心贴着一块温润的暖玉——那是昨日涂山璟遣人送来的东海珊瑚玉,触手生温,恰如他眼底永不冷却的笑意。

侍女们捧着堆积如山的大婚器物名录轻步穿梭,详述着某部进献的屏风如何精美,某族赠与的钗环如何贵重,她却出神许久。

蓦地想起数年前为助玱玹夺位,她在庆典宣告回归的旧事。那时的华服首饰与使命重似千钧,压在额间只觉冰冷彻骨;如今,窗外是为她一场婚礼而来的四海宾朋,而那身象征幸福与许诺的嫁衣尚未上身,心口却已被这由内而外的暖意烘得滚烫,熨帖非常。

香气氤氲,将她带回那个秋日午后。那时她尚在山间整理残卷,父母忽而联袂来访。

廊外响起细碎脚步声,轻而稳,间杂着母亲西陵珩柔缓的低语。小夭搁下手中残卷,起身相迎,正见西陵珩与赤宸相偕而入。

母亲怀中捧着一团素白云霞,父亲袖手跟在后头,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软成春水。

“小夭。”西陵珩唤她,声音浸着笑意。走到案前小心地将那团云霞在散落的书简旁展开——竟是一袭嫁衣。

雪白的鲛绡为底,细看时方能辨出经纬间织进了极细的银丝,白日里隐而不彰,待到烛火映照,便流转出星河般的碎光。

衣襟袖口绣满展翅的玄鸟,羽翼用深浅不一的银线叠绣,远观是云中仙禽,近看每片羽毛都纤毫毕现。

最惊人的是裙摆处,竟用暗金丝线绣了整幅《山海瑞应图》:玉山玉树、赤水丹霞、青丘狐影、西炎战车……针脚密得寻不见一丝缝隙,华美处不失庄重,典雅中透出磅礴。

小夭怔怔望着,指尖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满身风尘尚未洗净,这过于美好的事物突然降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换做几年前,她做梦都不敢想此生能穿上母亲绣制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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