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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月下相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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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朝瑶含糊应道,鼻音微重。何止是累,是看着小夭身披嫁衣与所爱携手时,胸腔间翻涌的欣慰与酸楚;是与各方势力周旋、维持完美表象的心力交瘁;是计划即将启动前,那沉甸甸压在心头、对不可知未来的隐忧与决绝。

极致的静,衬得结界内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清晰可闻。他揽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指尖落在她太阳穴,带着凉意的妖力温和渗入,替她抚平那因长久维持幻形与思虑过度而生的疲惫。

这无声的体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尖发颤。他总是如此,看穿她所有强撑,用最实际的方式给予支撑。从死斗场那惊鸿一瞥的看见,到清水镇重遇,漫长岁月里防风邶看似随性实则守护的相伴,再到如今……

“宝邶,”她忽然开口,声音闷在他衣料里,“若我不是能搅动风云的朝瑶,只是……一个连自己明日是否还能存在都无法保证的灵体……你当初,还会走向我吗?”

这个问题突如其来,甚至有些傻气,但她想问。在小夭得到尘世圆满的今夜,在她即将亲手点燃那场席卷天下风暴的前夕,她忽然迫切地想知道,剥开所有身份、能力、算计与光环,最本质的那个她,是否还值得被如此珍重地守护。

防风邶垂眸,真正地看向她。那双总是盛着讥诮或淡漠的眼里,此刻唯有深海般的沉静,清晰地倒映出她仰起的、不施粉黛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以及眼底那丝罕见的脆弱。

“走向你?”他重复,指尖从她太阳穴移开,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有些粗粝却无比亲昵的小动作,“你记错了。当初在死斗场,是你先走向我。”他语气平淡,陈述事实,“后来在清水镇,也是你一次次恰好出现在我面前。”

他望进她眼底,“灵体也好,巫君大亚也罢,朝瑶,是你先选择了我。而我……”他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锋利的弧度,“只是没有躲开而已。”

没有躲开。多么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钧。

朝瑶怔住,随即,眼底那点水光倏然化开,漾成一片柔软而明亮的波光。从不言爱,却将守护刻入骨髓;从不承诺,却用行动定义永恒。他的爱,是深海之下的暗流,沉默、强大、无需宣之于口,却足以托起她所有重量。

防风邶指尖拂过她眉梢,那里因长久维持幻形术而残留一丝极淡的灵滞,“你若觉得快活,便是将青丘的夜空都染成七彩,也无不可。

朝瑶在他怀中彻底松弛下来,像远航归来的舟,终于泊进了永不封冻的港。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一缕散落的发丝,冰凉顺滑,如握着一泓夜色。

结界内时间流速似乎也慢了,月光偏移的痕迹都变得温柔。远处,赤宸与西陵珩的身影早已悄然离去,将这片静谧完整留予他们。

他认的,始终是她本身。她的聪慧,她的莽撞,她的小小狡黠与深藏心底的温柔,甚至她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依赖他的私心。她忽然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那里面太清澈,仿佛能照见她所有未曾言明的贪念。

她将视线投向结界外,月华如练,流泻在狐尾松苍劲的枝干上,映得那鳞片似的树皮宛如银甲。远处宴厅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几对舍不得散去的眷侣,还在廊下喁喁私语。

这人间烟火的温情,她此刻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静静看着,却奇异地不觉得隔膜。因为身后这方寸之地,便是她的烟火。

“我只是……想让她开心。看她穿上嫁衣的样子,有些圆满,看得人眼眶发热,便总想做点什么,让那光景再亮些,再久些。”她抬手,虚空描摹着早已消散的图样,“九尾狐与玄鸟……终究是传说。现实哪有那般轻易交缠共舞。”

“传说也是人写的。”防风邶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气息拂动她鬓边碎发,“既写得,便做得。”

月光缓缓偏移,在他黑发上流淌,与她的白发几乎融为一体。最后一缕焰火的硝烟味被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松针清苦的香,和他身上常年沾染的、似雪似梅的冷冽气息。

朝瑶阖上眼,将这气息深深吸入肺腑。贪念便贪念吧,她心想。贪这一时月明,贪这片刻安稳,贪他纵容之下不言的守护。在这幻梦般的人间行走,总需有一点真实的暖意握在手里,才不致迷失。

防风邶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护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天际,清辉淡淡,怀抱正暖。

青丘涂山氏主宅东南角,一株千年合欢树枝繁叶茂,正是观览全宅的绝佳所在。此刻,三道人影正毫无形象地蹲踞在粗壮的枝干上,六只眼睛滴溜溜转着,活像三只等待投喂的灵雀——倘若忽略他们周身偶尔泄露出、足以让寻常妖兽腿软的煞气。

“阿念、蓐收他们都在前头应付宾客,瑶儿呢?说好等会就来寻我们的!”无恙一身银白劲装,此刻鼓着腮帮子,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树皮,“该不会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族长拉着论事去了吧?”

“嗤。”旁边一袭墨绿长衫的小九冷笑,精致的面容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抱臂倚着树干,眼神锐利如鹰隼,早已将下方庭院廊庑扫视了无数遍,“以她那性子,能安安分分待足半柱香便是奇迹。定是又寻到什么新鲜玩意,或是……”嘴角勾起一丝与他冷峻面容不符的狡黠,“溜去酒窖,打劫库房了。”

“不可能!”毛球一身利落短打,金冠束发,闻言立刻反驳,声音清脆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今日涂山氏的酒水我早探过了,远不及咱们私藏。瑶儿嘴刁,瞧不上。”他忽然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我猜……她定是去寻宝邶了!你们没瞧见么?宴席上,宝邶那眼神,啧,就没从瑶儿身上挪开过一寸。”

此言一出,三人同时静了一瞬,随即露出心照不宣又略带促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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