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未命名草稿(2/2)
“都准备好了,只等郎君一声令下便即刻扬帆起航,顺江直下,几日便可驶入东海。”
站在滔滔江水岸边,房遗爱望着奔流不息的大江,心中百感交集。
李雪雁握住房遗爱的手掌,目光坚定与房遗爱并肩而立,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天涯海角,我都与你同行。
三日整顿,所有人员尽数登船,船队先驶入岷江,顺着水势一路向东,只要穿过三峡,就能驶入长江主航道。
看着两岸绝壁不时有猿声响彻,礁石密布俗称铁门坎,水急浪猛,是大唐设在此处的水陆关隘飞仙关。
雅州四大镇兵之一的关卡,水陆双查,这也是房遗爱绕不过去的坎,也只能在此处闯关。
江风浩荡,船帆猎猎作响,当三艘巨舰五六十米的大船以次驶进飞仙渡的时候,造成的震感还是非常巨大的。
江滩上人头攒动,往来的漕夫、税吏、羌人商客原本都在忙着装卸货筏,忽然有人失声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江面缓缓驶来的怪兽。
往常岷江里最大的漕船,不过二十余丈,已是人见人叹的大家伙。
可此刻顺流驶来的这艘巨舶,足足两百尺开外,换算过来长达六十丈,比岸上三层驿楼还要巍峨。
整艘大船如同一座移动的木城,楠木船舷高耸如墙,吃水极深,江水只堪堪漫过船底。三层楼阁式舱房层层叠叠,桅杆直刺云天,三面巨帆张开,遮得半段江面都暗了几分。
岸边人人看到巨舰无不表情张大嘴巴,半晌发不出声响。
一名驻守水关的折冲府戍卒手里的长戈哐当砸在青石板上,喃喃自语。
“天老爷俚,我随水师见过辽东海舶,从未见过这般庞然大物,这哪里是舟船,分明是浮江堡垒!”
在岷江讨了一辈子生活的的老船家,饶是他这一辈子行穿巴蜀三江,双腿也止不住打颤。
常年在党项经商的胡人瞪圆双眼,伸手抚摸着腰间装沙金的皮囊,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往来河西、陇右,见惯了黄河巨筏,可面对这艘横亘江面的巨舰,只觉得渺小如蝼蚁。
“停船,接受盘查。”
泾口渡的税吏快步奔上高岸,手搭凉棚眺望,声音都变了调。
心中直纳闷,历来剑南道造船,最长不过百尺,此船竟逾两百尺,莫不是海外番国来的巨舶?
这等舟舰若是充作战船,封锁整条江面,千艘快船还不都近不得前啊!
“公子,有人要登船检查!”
房遗爱也看见了,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冲过去。”
大船突然加速,江水被巨舰撞角劈开,浪涛涌向两岸,拍打得石阶水花四溅。
房遗爱就那么站在船头之上手中高举一张圣旨高喊,“遵大唐皇帝令,任何人不得登船检查!”
小吏看着巨舰稳稳驶过峡口,风帆蔽日,人声遥遥传来,既然是皇家特许,那么这件事就不归他管了。
满岸商旅官兵久久伫立,直到大船驶出峡口,才轰然炸开一片议论之声,人人都在惊叹,大唐竟造出了这等前无古人的江上浮城。
事实证明,李白是骗人的,巨舰顺江直下一天也才行驶二百六十里。
并没有他说的那种千里江陵一日还的快意,但是两岸猿声啼不住是真的。
就这样巨舰自雅州直抵嘉州,全程不停不靠,令整条水道的津渡官吏无不骇然。
白日里,水手检查修补船帆,炮手查验神威大炮与颗粒火药。
夜深人静之时,房遗爱凭栏独立,向西遥望日月山的方向。
那些埋骨青山的弟兄,时时刻刻都记得在他心头,他没有忘,也不能忘,更不敢忘。
行至长江入海口,内河驳船全部不见了,除了房遗爱他们坚固的三桅远洋大船之外,其余全是两桅大船。
海风扑面而来,咸腥之气取代了江河水汽,辽阔东海一望无际,再也看不到大唐的江岸城郭。
房遗爱一脚踏在船头,命令船老大扬起巨大主帆,高声喝令:“顺风满帆!航向琉球!”
三艘大船排成阵列,劈开万顷波涛,向着茫茫大洋驶去。
房遗爱拥抱着大海,感受着海风吹着的咸湿气息,这是自由的味道。
此刻过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再也无人可束缚我。
很不巧的是,接连几日遭遇狂风大浪,巨浪拍击船舷,船体剧烈摇晃。
李雪雁自幼长在王府,何曾经历这般惊涛骇浪,连日卧舱反胃,她晕船了,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房遗爱日夜守在甲板,一边督促水手加固桅杆、封堵船舱,一边操练亲卫,在船上演练火炮射击。
好几次房遗爱都命令朝那能把水柱喷向几十米高的大鱼开炮,可惜全都打偏或者距离太远。
海上没有关隘律法,未来要在蛮荒海岛立足,枪炮就是自己的立身之本。
大海风浪平息之后,像极了一个温柔的母亲,碧海万里,海鸥成群成群的绕着船飞舞盘旋。
黄昏落日沉入海平面,漫天霞光染红沧海,会让人感受何为天地一色。
李雪雁走出船舱,来到房遗爱身边,她的晕船已经克服的差不多了。
“郎君,离开大唐你可会后悔?你本来可以无限风光的活在大唐,做你的国公爷的。”
房遗爱远眺无边大海,缓缓摇头:“没什么好后悔的,我天性跳脱,不喜被人压制,若留在长安,难逃党争,轻则身陷囹圄,重则满门倾覆。”
“琉球远隔重洋,不受朝堂掣肘,我们可以开垦土地,冶炼铁器,打造坚船利炮,建立一座安稳的城池。”
房遗爱说完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雁娘,这世界之大,远超你我想象。”房遗爱一指周遭海面道:“光是这浩瀚水域就够我们去探索了,穷就一生怕也不能走到边。”
李雪雁轻轻靠在他肩头,她并不在乎水域或者陆地到底有多大,他只想和眼前之人长相厮守。
“郎君,万事有雁娘与你并肩,就听郎君的咱们先安海外基业,再了心头遗愿。”
房遗爱揉了揉李雪雁的头,现在李雪雁已经听从房遗爱的建议,什么首饰都不戴,就简简单单梳个马尾。
海鸥在头顶不断盘旋飞舞,夕阳下房遗爱与李雪雁两人背靠背坐着,感受这天地一色的晚霞。
船队一路向南,驶过澎湖水道,再走十数日,等什么时候可以望见了琉连绵起伏的青翠山峦,那就说明此行的目的地到了。
长安,工部匠作监。
李二下令工部复刻房遗爱飞升仪式上的热气球可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