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战争(2/2)
“天衡的充能速度你们看见了。如果黑王在第一轮打击之后没倒下,我们还有没有时间充第二轮?就算有尼伯龙根帮我们藏,等我们充好能再露头,黑王恐怕早就生龙活虎了。它在外面等着,多久都等得起。它在暗我们在明——不对,我们把自己藏起来了,它在外面,我们在里面。可它知道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它只需要把这片土地翻过来,藏到哪里都没用。”
方女士没有说话,但她把报告翻到节点充能效率的那一页,手指点着那行数据,眉头微微皱着。数字她比谁都清楚,但此刻她不想说话,只想听夏楠怎么接。
老刘看了周先生一眼,又看了方女士一眼,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夏楠脸上。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那种低不是犹豫,是那种“我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该给我们一个底了”的笃定。
“夏先生,事到如今,我们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天衡改不改、尼伯龙根加不加,我们都听你的。现在大家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能不能给我们交个底?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黑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个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终于问了出来:“难道说,一直躲下去,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转机?”
夏楠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目光很慢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从老刘到周先生,从周先生到方女士,从方女士到老陈,最后落在坐在最里头的老人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可能理解错了一件事——我从来没打算躲。”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我们没听懂”的安静,是那种“我们听懂了但需要重新组织语言”的安静。
老刘的拇指分开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周先生的笔从纸面上滚落到桌面上,他没有去捡。方女士把按在报告上的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从来没打算躲,那尼伯龙根是用来做什么的?
“没打算躲······那你建尼伯龙根,到底是为什么?”老陈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
夏楠站直了身子,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尼伯龙根计划的初衷,从来不是让你们躲进去苟延残喘。是在末日之中,保留现有的文明。不是让几个人活下来,是把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这颗星球上几千年积累下来的一切,都装进去。我要保住的是这个世界,不是几颗人头。诸神的黄昏不是天灾,是战争。而尼伯龙根计划的作用,就是保证这个星球的一切不会被无尽的战火化为灰烬。”
周先生正要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笔,手悬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战争?”
夏楠看着他,点了点头:“对,战争——我和尼德霍格之间的战争。”
“诸神的黄昏不是你们的天灾,是我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上那沓摊开的报告里,钉进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纸里,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里,“我把全世界装进尼伯龙根里,是为了给我和祂······腾出一个战场。”
(明天回来)
老陈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看着夏楠,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问但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开口的问题。“胜算呢?有几成?”
夏楠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屋里安静了片刻。“不是胜算的问题,是必须赢。如果我赢不了,世界就会迎来黄昏。”
周先生把笔放下了,笔身搁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夏楠,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本来想问“你就这么有信心”,但看着夏楠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他把那句话咽下去了。那不是信心,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
方女士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把夏楠的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不是胜算,是必须赢。他把自己架在那道门上,门开不开,不是运气说了算,是他说了算。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还是不该信,但她知道自己想信。
老刘把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下。他盯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双手不是用来鼓掌的,是用来在有人喊“冲”的时候握紧武器跟上队伍的。“到时候,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活着。”夏楠说,“把天衡的能量留到它露出破绽的时候,不用省着。它在注意我的时候不会分心看别的地方。那时候,你们打。”
夏楠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丑话说在前面。我这个人,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能赢当然最好。如果我赢不了······”他顿了顿,“我会躲起来。至于你们,能躲多久算多久。我不是神,我不会强行把所有的人命背在自己身上。我背不动,也不想去背。”
方女士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住了。她看着夏楠,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疲惫,不是推卸,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或者说······是她从没想过会在夏楠脸上出现的东西。
一个人,做了那么多超出人类极限的事,扛了那么多不该他一个人扛的担子,然后站在他们面前,说“我不是神”。不是谦虚,不是客气,是他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衬衫曾被那道足以撕裂地壳的光柱烧出一个焦痕,他用手指拍掉灰,说数据收好了吗。他能把元素暴动按回地壳深处,能在一千多发饱和打击中纹丝不动,能站在天罚想背”。
呵······说来有些可笑,她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