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遇见倪青翘（2/2）

不多时，一个拎铜壶的小姑娘和一个提木桶的仆人走了进来。

一照面，彼此都认出来了——正是方才在街上与那卖菜汉子争执的小厨娘。

小厨娘屈腿行了礼。

随后，她当着众人的面，用开水一只只烫洗茶碗，涮过的水倒进仆人端着的木桶里。再用木勺从茶罐里舀出茶叶，冲泡上滚水。

待小厨娘带着仆人退下，陌生公子这才端起茶碗，吹了吹，呷一口，才道：“贵客们，请用茶。”

季翃一路走来，本就有些口渴，见他这般行事——都是陌生人，一切操作却坦坦荡荡摆在眼前——便也放了心，端起茶碗一饮而尽，一股舒爽自内而外漫开，不由脱口道：“好茶！”

古连翘和张枣也各自抿了一口，顿觉口齿噙香，四肢百骸都漫开一种熨帖的舒畅。

一时无话。

季翃先开了口：“公子这是在修缮宅邸？”

公子微微一笑：“去年购得一所老宅，除了那扇大门，到处破烂不堪，只好拆了重建。费工费时，这才刚有个样子，让先生们见笑了。”

他又转向古连翘：“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古连翘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回答。

陌生公子面露尴尬：“方才见着先生，觉得有些面熟，冒昧相问，还望见谅。”

古连翘依然沉默。

陌生公子顿了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低声道：“请随我来。”

他领着三人又进一道木门。

这道门与先前一进、二进院落的门截然不同——古朴、结实、厚重，透着岁月沉淀的分量。

绕过影壁，穿过雕花圆拱门，眼前豁然开朗，方知内里别有乾坤。

三间品字形房屋坐北朝南，赭黄砖石与草绿窗棂门框相映成趣，低调中透出古朴的奢华。古连翘心下慨叹：这等古典用色，在现代已难得一见，穿行至这古南兆，反倒能寻着踪迹。

公子请大家在厅堂落座。然后道：“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

不一会儿，小厨娘带着仆人进来，将方才那套洗碗沏茶的程序当着重演了一遍。

季翃悄声对古连翘道：“嗯，别有洞天深藏，品味不俗，请的工匠也颇有造诣。我翻过南兆上层名册，不知这是哪一户？”

正说着，陌生公子走进来坐下。古连翘微微一笑：“公子建房颇有心得，很有些独到之处。”

公子欠了欠身：“谢先生不吝夸赞。”

季翃顺势问道：“敢问公子贵姓，老家何方？这下总可以说了吧？”

公子不言。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揭下了面具。

古连翘倒吸一口凉气，脑子是懵的，只听见张枣失声惊呼：“公子这相貌……简直跟我家先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张枣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季翃同样震惊，却竭力保持着镇定。

古连翘心中翻涌如潮——莫非，这是我那孪生妹妹倪青翘？不对，她该在西霞国，怎会住在南兆？可世上相像之人再多，也不至于这般分毫不差……况且，这位是公子。不不，女扮男装古来有之，自己不也曾被误认作公子么？

自从倪落翘告诉古连翘，她们是一母三胞的亲姊妹，她就在苦苦搜寻，始终毫无结果，派出的暗卫到西霞国、南兆国和东丰国一带寻找，也没有半点消息。

那个叫“倪青翘”的姑娘，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她几乎已经绝望，甚至暗想，倪青翘或许儿时便已夭折……

可眼下，竟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此刻，尽管脑海中思绪纷乱，古连翘仍强逼自己清醒——无论真假，眼前这位酷似姐妹的公子，身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她放下茶碗，起身拱手：“先有几个问题请教公子，然后，我再告诉公子，我的姓氏，同意吗？”

公子回礼：“同意。先生谨慎，在下佩服，请讲。”

古连翘直视着他：“敢问公子，是否姓倪？”

公子眨了一下眼：“曾经是。”

季翃在一旁瞧着，那细微的表情动作，竟与古连翘一模一样。

古连翘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潮水：“那么，公子曾叫倪青翘？”

看得出，公子身形微微一震，又眨了一下眼：“对。”

“公子为何在门口将我拦住？”

“无意间瞥见先生与我相像，心中惊诧。赓即转念一想，怀疑是采用易容术，坏我大事而来。因此，我须查个清楚——究竟何人，如此大胆。不过，我也会看相，观先生一行，由内而外透着贵气，并不像歹人。故而冒昧拦下，亲自求证，求个明白。”，

古连翘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泪水却已不由自主地溢了出来。

季翃见状，轻轻碰了碰她：“我来替你问，可好？”

古连翘愣愣地点了点头。

季翃转向尚苔：“敢问公子何方人氏？如今姓甚名谁？”

公子欠身：“在下西霞国人氏，七岁改姓尚，单名一个‘苔’字。也就是说，把倪青翘改为尚苔。”

季翃心中有了些底，又问：“几十年前，西霞国本姓赵，你可知道？”

“自然知道，这在西霞国家喻户晓。”尚苔应道，“赵姓酋长原是云霄国祖上庶子，与皇兄争位败北，逃至蛮荒之地，杀了当地德高望重的老酋长，将其麾下十几个弱小氏族收入囊中，建立西霞国，自封帝王。”

“哦？那后来呢，江山如何易主，又改姓了尚？”季翃继续追问。

尚苔缓缓道来：“说来话长，我也是听老一辈讲的。建国之初，那位赵姓酋长还算勤勉，注重生产，体恤百姓。可时日一长，便露出暴虐荒淫的本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