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我白老旺凭什么替耿水森背锅,就算打死伊冰也不杀李崇(2/2)
李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是白老旺派来追杀他的人到了。
他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但随即想起自己的腰刀在进山的时候已经被山贼收走了,现在腰上只挂着一把短匕首。
他连忙勒住了马,瞪大了眼睛朝前方看去。等看清了对面的情况之后,他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些——那不是山贼,而是一队穿着正常衣裳的旅人。
来人大约有十几个人,有骑马的,也有走路的。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身穿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外罩一件深灰色的厚氅,面容清俊,身姿挺拔,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神态从容不迫。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脸上带着风尘之色,但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李崇的目光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停了一瞬,心里猛地打了一个突。
这个人他不认识,但他从省城里听到过关于这个人的描述——年轻,清俊,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身边跟着一个叫张俊才的幕僚。
陆羽。
李崇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个名字,心头顿时咯噔了一下。他在省城里跟着耿水森办事的时候,没少听人提起过这个叫陆羽的年轻人。
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手腕极硬,连巡抚邓志和都对他言听计从,是个绝对不能招惹的角色。
李崇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将惊慌和紧张全都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自然而恭敬的笑容,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绳迎了上去。
“敢问……可是陆羽陆公子?”
李崇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谦卑。
枣红马上的年轻男人勒住了马,低头打量着李崇,目光平静而深邃,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人正是陆羽。
“正是在下。”
陆羽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阁下是?”
李崇连忙说道:“在下李崇,是省城耿家耿水森老爷府上的管事。久闻陆公子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陆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在李崇身上来回打量了两遍。
李崇穿着一身深色的紧身劲装,布料虽然不错,但浑身上下沾满了尘土和枯草屑,鞋子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泥巴,脸上满是风尘,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在山路上跑了一整夜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他骑的那匹马浑身是汗,四条腿都在发抖,嘴角还挂着没有干透的白沫,显然是经过了长距离的急行。
陆羽的目光从李崇身上移开,投向他身后的天涯山。那座黑沉沉的大山在晨雾中半隐半现,山顶依旧被云层吞没着。
“李管事,”陆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崇,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锋却陡然一转,“你为什么会从天涯山上下来?”
李崇心里咯噔一跳。
他早就预料到陆羽会有此一问,一路上已经在脑子里把应对的说辞翻来覆去地演练了好几遍,但真正面对陆羽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时,他还是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陆公子有所不知,”李崇堆起一脸苦笑,摊了摊手说道,“在下是上山打猎去的。”
“打猎?”
陆羽的眉毛又挑了一下,目光在李崇空空的双手上扫了一遍,“看李管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在山上跑了一整夜。不知道猎到了什么?”
李崇摇了摇头,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别提了,在山里转悠了两三天,连一只兔子都没打着,白费了这么多天的功夫。
这天涯山太大了,林子又密,野兽都躲得严严实实的,我这种只会跟在老爷屁股后头跑腿的人,哪里有什么打猎的本事。”
他说完这番话的时候,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还配合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做出一副又疲惫又沮丧的样子。
陆羽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李崇。
他的目光没什么侵略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李崇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一样,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汗。
说实话,陆羽在听到李崇说出“打猎”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冷笑了一声。天涯山是什么地方?那是白老旺的大本营,方圆几百里都是山贼的地盘。
一个省城大商人的管事,放着省城外那么多猎场不去,偏偏要跑到土匪窝里来打猎?这种说辞要是能骗得了陆羽,那他陆羽这些年也白混了。
陆羽几乎可以断定,这个李崇上山不是去打猎的,而是去找白老旺的。至于找白老旺做什么,陆羽心里也有了大致的猜测——耿水森跟白老旺之间,恐怕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不过,陆羽并没有打算当场揭穿李崇。李崇这个人对他还有用处,现在撕破脸皮没有任何好处。
“原来如此。”
陆羽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李管事倒是好雅兴,专门跑到天涯山来打猎。
不过这天涯山的猎物可不好打,山里的‘野兽’比别处都要凶猛得多,李管事只带两个随从就敢进山,胆子倒是不小。”
李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立刻又堆起了更多的笑容,连连点头说道:“陆公子说的是,说的是。在下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趟吃了亏,以后再也不来了。”
陆羽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天涯村废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李管事,”陆羽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郁,“你从山上下来的路上,应该经过了天涯村吧?”
李崇心里一紧,不知道陆羽突然提起天涯村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敢迟疑,连忙答道:“经过了,经过了。”
陆羽骑着马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土坡的边缘,望着远处那片焦黑的废墟,语气变得格外低沉:“一个村子,一千多口人,被山贼烧杀抢掠,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人连过冬的粮食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