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五百万两砸下去,这山贼还能蹦跶几天?(2/2)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檀香味,混着汗水发酵之后的酸臭气,熏得人脑子发昏。
耿水森坐在那张紫檀木大椅上,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狰狞的青白色。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波澜不惊的表象得后背发凉。
李崇站在耿水森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他已经在山路上奔波了整整两天一夜,浑身上下都是灰土,嘴唇干裂得渗出了血丝,裤腿上还沾着一层厚厚的泥巴,可他连换一身衣服的时间都没敢耽搁,一回来就直奔密室。
他已经把这次天涯山之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耿水森——从进山之后被山贼的眼线发现,到被人蒙上眼睛带进白老旺的寨子,再到见到伊冰,以及伊冰劝他背叛耿水森投靠白老旺的全过程,一字不漏地都说了出来。
当他说到伊冰让他留下来的时候,耿水森的眼角跳了一下。
当他说到伊冰说“跟着耿水森你迟早死在他手里”的时候,耿水森的鼻翼剧烈地翕动了两下。
当他说到伊冰最终放他走的时候,耿水森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
整间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发出细细的噼啪声。
耿水森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感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积聚力量。
他站起来之后,走到了李崇面前,然后猛地一挥手,将桌子上那只青花瓷茶杯扫到了地上。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四处飞溅,残留的茶水在青石板地上洇开了一小片污渍。
李崇吓得浑身一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低着头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伊冰!”
耿水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阴冷,“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当年他像条狗一样在省城外饿得快死了,是我把他捡回来给了他一口饭吃!是我教他本事让他有了今天!他现在倒好,反咬我一口!”
耿水森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一条条正在蠕动着的蚯蚓。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的愤怒和怨毒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李崇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耿水森一眼,又连忙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老爷息怒。伊冰这个人不识抬举,不值得老爷为他动这么大的气。”
“不识抬举?”
耿水森猛地转过身来盯着李崇,眼里的凶光让李崇不由自主地又退了一步,“他何止是不识抬举!他是翅膀硬了,想要跟我耿水森对着干了!他还想拉你过去?他是不是觉得我耿水森气数已尽了?觉得我这条船快要沉了?”
李崇连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老爷,伊冰这个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以为自己攀上了白老旺那棵大树就了不起,其实在白老旺眼里他也不过就是一条会咬人的狗而已。”
耿水森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李崇,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沉默了好一阵,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暴烈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可怕的平静。
“凡是背叛我耿水森的人。”
耿水森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着,阴冷得像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
“不管他跑到天涯海角,不管他找到什么靠山,最终都会死无全尸。”
李崇后背上蹿起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直凉到了后脑勺。他跟着耿水森十几年,太了解耿水森的性格了。
耿水森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待人接物都是笑眯眯的,看起来比谁都和气。
但他一旦记恨上一个人,就绝对不会罢休,哪怕要花十年八年的时间,也一定要把那个人彻底搞死才肯罢手。
而现在,耿水森对伊冰的恨已经达到了这种程度。
李崇站在原地不敢动,犹豫了片刻之后,又硬着头皮开口说道:“老爷,还有一件事,得跟您禀报。”
“说。”
耿水森头也不回地说道。
李崇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在下从天山下来的路上,在天涯村附近遇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在省城名声大噪的那个陆羽,陆公子。”
耿水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眼睛里的暴怒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忌惮。
“陆羽?”
耿水森的声音低沉而谨慎,“他在天涯村做什么?”
李崇如实答道:“回老爷的话,陆羽带了一队人在天涯村停留了很久,跟村里幸存的村民说了很长时间的话,还给了村民不少干粮和物资。
听他们随从之间的交谈,陆羽似乎是要在天涯村搞什么建设。”
“建设?”
耿水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重新坐回到那张紫檀木大椅上,一只手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密室里又安静了下来。李崇站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断了耿水森的思考。油灯的火苗依旧在跳动,把耿水森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大一会儿,耿水森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陆羽这个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在省城里我没少听人说起过他。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手段极其老辣。
巡抚邓志和那样一个老狐狸,在他面前乖得像只猫一样。连省城那些油滑了一辈子的老官员们,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这么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天涯村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去闲逛。他去天涯村,一定有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