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6章 不察百官,只观一人(2/2)
他刚想抬手,示意秦铮打住,可手还没抬起来……
秦铮已经开了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臣观陛有垂首之态。”
死寂。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成打雷。
但死寂里头,还藏着一股极其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暗流。
中间靠后站着的官员们,一个个佝偻着腰,脑袋恨不得埋进前头同僚的后脑勺里,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着,跟秋天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似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吓得,这是憋笑憋的!
秦铮这话一出,他刚刚所说“只观一人”中的“一人”,如同丘比特之箭,“嗖嗖”射向东陵褚。
满朝文武,只有秦铮敢睁着大眼珠子,这么跟陛下说话。
也只有秦铮,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大殿里头。
东陵褚脸上的表情僵硬着,脸颊肌肉一抽一抽的。
得,不祥的预感,还是成真了。
当真是应了那句话……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皇宫之中,只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唱曲儿的都没他这么惨。
东陵褚暗暗放缓呼吸,努力把声音压稳,生怕让底下那帮人精,听出他心里的那点小肚鸡肠来。
毕竟,他可不想落下个“容不下御史大夫、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昏君名声。
东陵褚等了又等,盼着那几个平日里最会看眼色、最会给他递梯子的心腹爱卿,站出来说两句体面话,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比如,“陛下勤政劳累”“陛下忧心国事”之类的好听话,给他搭个台阶下。
结果可倒好,左等右等,等了半天,鸦雀无声。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炸开的脆响。
平日里那些争先恐后拍马屁的,这会儿全成了哑巴,一个个低着头看鞋尖,跟地上有金子捡似的。
别说递梯子了,连个咳嗽的都没有。
东陵褚不死心,眼角余光往旁边一瞟,看向他最为倚重的大内总管丁公公。
这位伺候了他十几年的老奴才,平日里嘴皮子利索得很,陛下长陛下短的,啥好听说啥。
可这会儿工夫,丁公公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缩着肩膀站在一旁,活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柱子缝里头去。
东陵褚从他脑门子上读出了明晃晃的四个大字:别,过,来,啊!
“陛下,您可千万别过来啊!”
丁公公虽然是大内总管,也怕御史台啊,那个六亲不认的地方,六亲不认的人,谁沾谁不得脱层皮。
脱层皮都是好的,说不得还会倾家荡产呐。
东陵褚一时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他这倒好,养了十三年,连个“一时”都指望不上。
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帮他解围。
这哪是养了一群臣子,分明是养了一窝鹌鹑!
还是懂得趋利避害的一窝鹌鹑!
东陵褚用拳头抵住唇角,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试图给自己找回点场子。
他尽量将语气调整得轻描淡写一些,自我解释着:“年末事繁,朕夙兴夜寐,偶有疲态,也是人之常情,秦爱卿过虑了。”
东陵褚给自己辩解完,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唉,他太难了!
做皇帝做到他这份儿上,古往今来也是没谁了吧?
“过虑?”
秦铮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非但没顺着台阶往下走,反而向前跨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跟在大殿里敲钟似的。
“陛下,微臣所见,并非寻常疲态,而是元气亏损之兆!”
“咳咳咳……”
底下已经有好几个嗓子不好的大臣,开始此起彼伏地咳嗽,也不知是真呛着了,还是在用咳嗽掩饰什么。
秦铮压根不管那些,继续火力全开,嘚呗嘚呗地输出着。
“陛下眼下的青黑,非一日之劳所致,神思涣散,实乃精血暗耗之症。”
“陛下,您是国之希望、民之所倚,以您眼下这般年纪,理当清心寡欲,保重龙体为好。”
东陵褚的脸,开始发绿了。
气得!
可秦铮并没说完。
“陛下乃一国之君,东陵之主,陛下的安康,关乎国运兴衰,关乎百姓福祉。先帝创业维艰,守成不易……”
秦铮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一顿,眼神冷得像能刮下层霜来。
“若陛下不知自惜,耗空了根本,致使朝堂动荡、奸邪窥伺,而太子又年幼……”
这话说得,满殿文武的脖子都缩了三寸。
听听,大家伙儿都来听听。
这就是御史大夫的看家本领,嘴皮子利索得能刮下半斤油来。
秦铮只差没指着东陵褚的鼻子开骂了。
翻译成大白话,无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