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秋夜，愁水，故梦（1/2）
何子舟靠在冰凉坚硬的船舷上假寐，此刻的他心情就如同身下流动的无边的江水，好像自己的也如同这艘小船一样被命运的水流裹挟，向着未知的远方遥遥驶去。
自他从宝安村出发后，心里对清儿的思念就愈发强烈，他驾着青蚨剑飞了不到一天，经脉中那被炽种十层灼烧的旧伤就开始发作起来，让他痛苦得根本无法飞行。
由于青蚨剑不是正儿八经的飞行法器，所以需要更多的灵力与神识来催动飞行，何子舟捂着心脏只好收回法器，隐藏修为与身份来到这个沁江渡口，打算混在凡人当中渡江而去。
他从船家的口中得知，这沁江绵延万里，传说是连通源洲与潼洲的唯一水脉，它就像南墟界的一根搏搏跳动的血管，只要顺着江水最终就会抵达潼洲。
“清儿……”
何子舟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杂乱的思绪就在脑中翻滚，那群神秘的螭衣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远万里从潼洲过来带走清儿又是什么原因，难道是什么邪修魔门，专门在修仙界采集童男童女作为炉鼎？还是用来当作炼制某种神丹的药材？
不不……不能再想下去了……
何子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无边愁绪就汇集到身下的江水里，随着水流一同向着黑暗的群山展开。
“我儿子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罗老汉挨着麻席坐了下来，他仰头望着满天苍白的星辰，笑着说道。
何子舟皱了皱眉，没有睁眼，那罗老汉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讲着。
“他叫罗志武，是老朽憋了三天起出来的名字，志武……老朽给他起这名的用意，就是希望他将来志向练武，参军打仗，立下赫赫战功！”
“当时孩儿他娘却因为这名字给我臭骂了一通，她说当什么不好非要当兵，那当兵是要上战场流血拼命的，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了战场上用来填命的沙包。”
“嘿嘿，其实这是老朽的一点私欲，老朽年轻时就是想上战场参军，立下战功封个将军什么的，可惜啊，梦终究是梦，老朽十八岁时跌坏了腿，被那些征兵的抬着丢了出来，老朽只好回到家老老实实地种地，种了一辈子的地。”
“不过这样也好，我如果当上兵就遇不到孩儿他娘，也算是因祸得福，老朽窝囊了一辈子，自然就将自己的志向与梦想落到志武身上，志武这小子也是真争气，十三岁就能举起三百斤的铜鼎，靠着浑身的力气就名扬十里八乡，孩儿他娘在村里都是仰着脸走路。”
罗老汉的眼神里流出泛黄的光泽，他从腰间解下一只破旧的葫芦，晃了晃后听到里面还有动静，这才喝了口里面的冷酒。
“只是天不遂人愿，志武十五岁那年，村里来了一伙仙人，他们自称邹家仙族，不由分说地抓走了村里所有的男人，说是去当仙童，老朽和志武也在被抓的队伍当中，离家时孩儿他娘已患上肺痨病，她哭着把家里所有的干粮塞给了我们，老朽站在会飞的小舟上，看着她一直坐在院门口咳嗽，过了一柱香后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何子舟这时睁开双眼，他呆呆地望着船板上木纹与划痕，玄色的水波就一叠一叠地舔舐着船舷。
“我们当时还以为碰上天大的好事，以为进了仙门可以修仙，可谁曾想他们只是抓了群干活劳役的奴隶，志武因为力气出众，给他肩上安排的活也更重，我们给邹家盖了三年的楼阁庭院，又被丢在大山沟沟里修了五年的堂口，在山里的日子是真的难熬啊，没有人烟，没有粮食，还得时时刻刻小心漫山遍野会吃人的妖兽。”
“志武在山里砸断了三根手指与四根脚趾，这个孩子命苦，但他始终笑着对老朽说，他说爹，放心吧！只要再坚持两年，咱们就能回家看俺娘了！哈哈，志武笑起来的嘴角和你是真的像！”
“半个月前，他们说邹家与另一个仙门开战了，并且大获全胜，我们修了五年的堂口全都没了意义，就这样我们又被赶回了邹家，老朽这才收到孩他娘发来的书信，信里孩儿他娘说自己快不行了，晚上睡不着觉一直咳着黑色的血，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在临死之前再见志武一眼。”
“志武这才慌了神，他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对着我说，爹，咱们偷偷跑回去吧！”
罗老汉说到这里时早已没了笑容，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身旁的麻席，脸上花白的胡须不住地颤抖。
“我们从邹家又钻进了山脉里，只是一个劲地埋头逃跑，三天前我们头顶飞过几十道修仙者的身影，他们好像在追杀某个人，某个和我们一样可怜的人，我们耳边是一直都停不下来的轰鸣声。”
“志武抱着我躲到一处树洞里，头顶是毁天灭地般的仙家斗法，青色的火焰，红色的长剑，天空中更是浮现出一盘月亮，那月亮在发光后碎成流动的金属长河，对着我们头顶就轰了下来，我们躲着的几人都抱不住的杉树，在一阵天旋地转里惨叫着倒塌，等我从废墟里挖出志武时，这个苦命的孩子已经没了呼吸。”
何子舟直直地瞪大双眼，胸口开始不断的起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扭过头去，想要看一看船那边的罗老汉，可始终看不见罗老汉的表情。
这时识海里一阵翻腾，两道筑基期的神识从远处落了下来，仿佛两道天雷在沁江中央的这条小船上来回滚动，何子舟猛地起身坐直，心里发苦地暗叫一声。
不好！是邹家的族人！
远处的天边飞来两道白色光点，那是筑基期修仙者凌空飞行的光流，两名筑基期的邹家族人咣当一声落在这艘小船上，冰冷的江水顺着船舷拉出白花花的水浪，船舱里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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