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幻境(1/2)
十年后,当年那个女娃初长成,取名乐游。
粉雕玉琢,冰雪可爱,整日跟在玉瑶身后狐假虎威。
奶呼呼的孩子,整日咯咯笑着,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眉眼与苏棠如出一辙,可浑身纯粹的神息,则是全然传承了元钧。
三界皆知帝神和苏棠仙子有了一个孩子,因此不管乐游小公主走到哪儿,总会被众生宠爱着。
乐游就住在玉瑶的流玉殿,玉瑶尽管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可还是对孩子的父母颇具微词。毕竟自从乐游出生以来,那对不靠谱的父母就找上了门来,将孩子扔给了她,他们自己倒是潇洒,挥一挥衣袖,继续云游四海去了。
可怜玉瑶仙界一枝花,年纪轻轻还未婚配,就提前过上了养娃生涯。
孩子发育需要营养,需要灵气,还需要大量的灵石,维持她的吃穿用度。
于是为了乐游,玉瑶去银河抓了好几只奶牛给她下奶吃。
又整日抱着她去第三十六镜天,和二十八星宿混迹在一起,努力忍受着年长星宿们的唠叨,听他们从盘古开天辟地一路说到银河深处哪个仙子最动人。
玉瑶硬着头皮煎熬的时候,乐游就在旁边咯咯笑着,露着两颗洁白的乳牙,疯狂吸收着镜天内的灵气。
整个小身体都润润的,是被灵气滋润过后的舒适。
天宫补贴的灵石太少,玉瑶寻思既然是帝神的孩子,怎么也得穿三界的高定制衣,加上孩子身子长得快,一套高定就要三万灵石,春夏秋冬不得多备几套?于是琢磨着琢磨着,玉瑶开了个制衣铺子,名叫‘画扇坊’。
因审美高级,衣料高端,上新及时,风靡全三界。
新晋品牌来势汹汹,短短几十年,玉瑶的制衣铺开遍了整个三界,扩张极速。
当然,玉瑶辛苦带娃,并不是没有回报。
至少她得到了乐游的认可,小家伙整日只跟着她,旁人都接近不了她,一天十二个时辰跟着,寸步不离。
以至于那些追求玉瑶的仙君们,若想和美人一聚,第一条件就是得会照顾孩子,一时间三界莫名其妙刮起了一阵带娃培训班的热度,更诡异的是报名的全都是适龄男子,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玉瑶在天界带娃带得如火如荼,苏棠和帝神元钧,则依旧满三界的乱窜。
元钧带苏棠去蓬莱摘仙草,再去不就城高价售卖,价高者得。
再把赚到的银子送到魔界赌场去一掷千金。
三界平和,众生蓬勃,蒸蒸日上。
可苏棠抬头看着头顶近乎静止的星辰,总觉得心底有些发空,隐约之间有不好的预感在疯狂蔓延。
又一日元钧与她在人间生活时,某个夜里,她偷摸走出了院子,站在空旷的夜空里,抬头看着星空。
那种感觉又来了。
遍布星辰的夜空,越看越像是一张虚假的画像,好像随时会伸出一只手来,将画像撕碎,露出幕画后的真实。
苏棠浑身发寒。
可就在此时,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上了她的腰肢,将她圈在怀中。
元钧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温响起:“在看什么?”
苏棠抬头看着他,眼中隐约浮现审视:“不是说天镜出现了破洞,三界已经岌岌可危了么,可为什么快一百年了,三界一切向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元钧低笑,有些懒散地抚过苏棠脸侧的碎发,“我之前不是已经将破洞补好了么,你不记得了?”
苏棠更疑惑,之前她听元钧每次说起天镜破洞时,总是忧心忡忡,十分沉重,可这百年来,他却绝口不提此事,好像此事已被轻轻揭过。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元钧,脸色有些苍白。
元钧将她更紧地搂在怀中,低下头用额头触碰着她的额头,柔声说:“怎么,不信我?”
苏棠也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肢,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哑声说:“元钧,我只是在担心。”
元钧抚过她的脑袋:“担心什么。”
临走前,她又忧心忡忡地抬头看了眼夜幕,可终究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元钧回了家。
最近元钧变得极忙。
总是早出晚归,说是在附近种了些药草,可以卖给附近生存的凡人。
苏棠依旧静静地在家中,偶尔做做女红,又或者去附近的河里钓几尾鱼,留着晚膳炖汤喝。
这日天上下了雨,细细密密,就像断线的珍珠。
她提着一篮蔬果行走在烟雨中,不知看到了什么,倏然停下脚步。
她怔怔地看着远处,浑身发冷,竟瞬间流下眼泪来。
直到许久,她才狼狈地别开眼,脚步踉跄地匆匆回了房,蜷缩在房间里,一动不动。
直到天黑,元钧回来了,却见屋内一片昏暗,未曾点蜡。
元钧闪身到苏棠身边,柔声问她:“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点灯?”
他挥了挥手,房内迅速亮点几盏灯来,灯光亮起瞬间,元钧看到了苏棠脸上满脸的泪痕,脸色十分难看,他心底一沉。
面上却依旧笑着,低柔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哭成这样?”
他拉过苏棠的胳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
苏棠看着他,目光幽深,声音暗哑:“元钧,你在骗我。”
元钧挑眉:“我骗你什么了?”
淡淡的语气,轻挑又轻松。
苏棠静静看着他:“我观察了很长时间的夜空,星宿的位置不太对劲。”
尽管星宿依旧在按照规矩变幻,可就是因为太规矩了,就像是编纂好的死板幻法。她在流玉殿给玉瑶做婢女时,总会和几个星宿长老闲聊。
他们掌管星辰,夜晚漫漫,总会故意制造小纰漏,当做调解生活的小游戏。
所以夜空是假的。
还有,前些日子她尚且不觉得,可到了最近这几天,四周一切的假感越来越重。
大约是十几年前,苏棠只能偶尔感觉到,四周似乎有些不真实。
特别是角落里的花草,在风吹时有些僵硬,竟一动不动。
都是植入此类的细枝末节。
可今日下雨天,她竟看到雨水落在果树上,果树却丝毫不沾湿,风吹过树叶,树叶片寸不动摇。
这样明显的穿帮,就像是维持这个幻象的主人,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
苏棠双眼死死地盯着元钧,一字一句质问他:“这几天你早出晚归,究竟都去做什么了?”
元钧听完苏棠絮絮叨叨的控诉,眸光逐渐沉寂。
半晌,他轻嗤一声,轻叹说:“你何时变得这样聪慧了,想要骗过你,还真是不容易。”
苏棠双眸猩红,握着元钧的手掌一片冰凉。
她颤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不要把我蒙在鼓里。”
元钧缓缓抚过她的脸颊,眼中弥漫着让她害怕的悲伤,就像一层化不开的浓雾。
他轻声说:“天镜出了问题,破洞越来越大,这百年来我维持得辛苦,只怕快要坚持不住了。”
苏棠心脏被揪紧,眼泪不断落下,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是说,可以找到赤峰莲花,就可以修补天镜吗?”
她浑身都颤抖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找赤凤莲花,现在就去——”
她抓紧元钧的手,作势要拖着他往外走。
可元钧却紧紧地攥住了她。
他漂亮的凤眸深沉:“没有玄穹阵,找不到她。”
苏棠脸色惨白。
元钧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像对待珍宝这样将她护在怀中,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最后的日子,好好陪着我,好么?”
苏棠浑身颤抖更甚:“最后的日子?最后的什么日子?还……还有多久……”
元钧柔声:“大概,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苏棠浑身更冷:“那,三个月后呢——”
元钧:“以身补天,神灵陨落。”
世间最后一个神明,他做好了以身补天的准备。
而她却浑然未觉,在他编织好的幻境里,欢欢喜喜、无忧无虑得度过了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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