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金矿（2/2）

那日遥遥望见王柯道之时，她心底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恨不得当场将其挫骨扬灰、斩下头颅。

可她手无缚鸡之力，身无半分傍身本领，满腔血海深仇，终究只能硬生生压下，徒有恨意，无从报复。

不知是王柯道早已将她这个不起眼的牺牲品彻底遗忘，还是从未将蝼蚁般的她放在眼里，如同从不忌惮一只小虫的反噬，他轻描淡写，再次将她转手发卖。

这一次的目的地，是遥远的越国。

方婉晴心底一片冰凉，她清楚知晓，一旦被送往异国他乡，此生再无归国之日，血海深仇便永无昭雪之机。

所幸苍天有眼，天不绝人恨，她在路途之中侥幸遇上了叶家的车队。

得知叶家权倾朝野的底细那一刻，她沉寂两年的复仇之火，再度熊熊燃起。

这是她绝境之中，唯一、也是最后的翻盘之机。

自然，她并未将所有腌臜不堪的过往全盘托出，而是悄悄修饰言辞、稍加遮掩，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反复被辗转买卖、身世飘零的可怜孤女，只求博取他人怜惜，为自己谋得一线依靠。

这番凄苦跌宕的遭遇入耳，李凝玉眸中的心疼几乎快要溢出来，连忙取出丝帕，温柔替她拭去颊边泪痕。

“原来竟是这般原委。私自开矿固然有错，可无论如何，也不该以私刑处之，还涉及这么多条人命。”

念及王柯道平日里温和的假面，再对照这桩残忍至极的血案，李凝玉只觉此人虚伪歹毒、表里不一，一时怒从心起，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之上。

“又是王柯道！此人看着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背地里却作恶多端、草菅人命，实在可恨至极！”

她甚至有一瞬间生出念头，不必等到回京再寻大哥，直接请林知府即刻出手，将王柯道捉拿归案、打入大牢。

可这股冲动转瞬便被她压下。

她深谙打草惊蛇的道理，此案牵扯极广，想要连根拔起、揪出所有藏在暗处的污秽爪牙，万万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静待时机。

身旁，方婉晴垂首默默拭泪，借着低头隐忍悲戚的姿态，悄然抬眸，飞快偷瞄了一眼对面端坐的叶青岚。

这一抬眼，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沉静幽深、带着淡淡探究与审视的眼眸之中。

方婉晴心口骤然一紧，惊得心神微乱，飞快垂下眼帘，再也不敢肆意窥探。

她暗自心惊：叶家之人，果然心思深沉、极难糊弄！自己所言句句属实，不过稍作修饰，竟依旧被他察觉到了异样。

与此同时，叶青岚缓缓收回审视的目光，修长的食指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沿，眸色沉静无波。

无论此女心底藏着多少未尽之言、隐秘心思，单单淮阳县私挖金矿、官员勾结草菅人命这一桩事，便已是惊天大案，足够立刻传信上报给兄长。

至于方婉晴暗藏的私心与筹谋，以兄长的洞察心智，一眼便可识破，无需他过多深究揣测。

思忖已定，他抬眸出声，沉声许诺：“方女郎放心，只要你所言句句属实，我兄长必会还你一个公道，查清方家血案。”

言罢，他径直转头看向李凝玉，坦然直言：“淮阳金矿一案牵连甚广、事态重大，不可拖延，等不及我们回京再禀。我即刻修书一封，快马加急送回上京，告知家中详情。”

李凝玉重重点头，双拳紧握，眼底满是愤慨凛然。

“好！正好将我们在长阳县所见的桩桩件件、累累恶行尽数告知大哥，尽早请钦差大臣前来彻查此案。”

“我倒要看看，事到如今，王柯道还能如何百般狡辩、逍遥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