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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二百六十六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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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米。

三米。

当他站在那扇暗红色的门前时,那股腐烂的百合花味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钻进他的鼻腔,顺着气管爬进肺叶。

门缝里透出的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惨淡的、类似月光的冷白色。

陈默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这扇门是温热的。

像皮肤。

他猛地推开门。

吱呀——

门轴的声音不再是尖啸,而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陈默跨进404号病房,反手将门关上。

咔哒。

落锁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想要确认门锁的位置,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有门。

只有一面墙。

一面贴满了泛黄墙纸的墙,墙纸上印着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转过身,看向病房内部。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病房,但布局完全错乱。

病床在天花板倒挂着,输液瓶里的液体正违背重力向上流淌,滴入悬挂在地板上的点滴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老式闹钟,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指针是两根骨头,正在逆时针疯狂旋转。

而在病房的正中央,也就是原本应该是床的位置,放着一张办公桌。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那人背对着陈默,正在低头写着什么。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沙沙、沙沙。

陈默握紧手术剪,一步步逼近。

“你是谁?”他的声音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写字的声音停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

陈默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穿着和他记忆中父亲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白大褂,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陈国栋。

那是他父亲。

年轻时的、还活着的、属于这个诡异空间的父亲。

“你迟到了。”父亲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查房时间,医生不能迟到。”

陈默盯着“父亲”,大脑飞速运转。

守则第一条:本院没有404号病房。

照片背面:别相信守则里的任何一条。除了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猎物。

如果404不存在,那么现在站在哪里?

如果父亲是假的,那么什么是真的?

“我不是来查房的。”陈默举起手术剪,刀尖对准“父亲”的喉咙,“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父亲”笑了。

那个笑容和陈默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像是鲨鱼一样的尖牙。

“结束?”父亲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向陈默,“不,儿子。你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陈默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陈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消毒水,而是陈旧的、发霉的纸张味。

“看看这个。”父亲伸出手,手里拿着一份病历本。

陈默低头看去。

病历本的封面上,赫然写着:陈默。

翻开第一页。

入院时间:2024年7月19日。

诊断:重度妄想症,伴随认知解离。

主诉:患者坚信自己继承了慈恩医院,并在此值夜班。实际上,患者于三年前入院,从未离开。

治疗方案:404号沉浸式疗法。

陈默的手开始颤抖。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有记忆,我有律师函,我有……”

“你有什么?”父亲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你有这段记忆吗?”

父亲猛地撕开病历本的下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默穿着病号服,被绑在床上,嘴里塞着布团,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背景正是这间404号病房。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2021年10月1日。

“这不可能!”陈默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

那些墙纸上的眼睛,突然全部睁开了。

无数只眼球,密密麻麻,死死盯着他。

“这是幻觉!”陈默大吼,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你是幻觉!404是幻觉!”

“是吗?”父亲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这个呢?”

父亲伸出手,猛地按在陈默的胸口。

剧痛。

像是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狠狠捏爆。

陈默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眼前发黑。

“感觉到了吗?”父亲蹲下身,脸凑到陈默耳边,轻声低语,“这是真实的痛觉。幻觉,不会痛。”

陈默颤抖着摸向胸口。

衣服破了。

皮肤上,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形状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现在,”父亲站起身,指了指天花板倒挂的病床,“该你查房了。”

陈默艰难地抬起头。

倒挂的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衬衫,满脸是血,胸口插着一把手术剪。

那张脸,是现在的他。

而那个“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瞳孔涣散,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救……救我……”尸体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黑色的虫子。

虫子密密麻麻地涌出,像潮水一样向陈默爬来。

“杀了他!”父亲突然咆哮,声音变得不再像人,而是像无数种声音叠加在一起的杂音,“杀了他!你就是他!他就是你!只有杀了他,你才能成为医生!”

陈默看着那些虫子,看着天花板上的自己,看着面前扭曲的父亲。

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猛地抓起手术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没有血。

手术剪刺入身体,像是刺入了一团棉花。

陈默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

手术剪确实刺进了胸口,但伤口里没有血,只有无数张细小的、写满字的纸片从伤口里涌出来。

纸片上写着:

“别信守则。”

“别信自己。”

“快跑。”

“我是陈默。”

“我是陈默。”

“我是……”

陈默猛地拔出手术剪。

更多的纸片涌出,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

他抬起头,发现父亲不见了。

不,父亲变成了无数张纸片,正从他的伤口里往外钻。

整个病房开始崩塌。

墙壁上的眼睛流下血泪,倒挂的病床轰然坠落,砸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涣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正在变得透明,像是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

“不……”

他想喊,但喉咙里涌出的全是纸片。

沙沙、沙沙。

那是钢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陈默猛地睁开眼。

他正站在护士站,手按在值班日志上。

墙上的挂钟指向00:16。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但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衣服完好无损,没有伤口,没有纸片。

可是,当他把手按在胸口时,却摸到了一张硬硬的、藏在衣服里的纸。

他颤抖着抽出来。

那是一张从病历本上撕下来的纸。

上面写着:

患者陈默,于00:15分试图自杀,未遂。

404号沉浸式疗法,第二阶段:认知植入,开始。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护士站正上方的监控探头。

红色的指示灯闪烁着。

而在监控探头的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血字,还在缓缓流淌:

“欢迎回来,陈医生。今晚的查房,才刚刚开始。”

陈默感觉胃里一阵翻涌,他冲到垃圾桶旁,猛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不是食物。

是无数张细小的、写满“我是陈默”的纸片。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看着那些纸片在垃圾桶里慢慢蠕动,最后变成了一只只苍白的、没有指甲的手,紧紧抓住了垃圾桶的边缘。

走廊深处,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陈默自己的脚步声。

嗒、嗒、嗒。

正从404号病房的方向,朝着护士站走来。

陈默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满地的纸片,看着监控下缓缓流淌的血字。

他突然笑了。

笑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是医生。”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拿起桌上的手术剪。

“我是医生。”

他对着监控探头,露出了一个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嘴角咧到耳根的笑容。

“我是医生。”

他转身,走向走廊深处,走向那个正在走来的、穿着白大褂的“自己”。

守则第六条:记住,你是医生,不是猎物。

但守则没说,医生,也可以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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