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8章 灯火归家蓝凌龙陪陈默看望父母(2/2)
“你每次都说工作忙。”陈母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工作能比命重要?电视里说长江上抓了那么多人,我跟你爸天天看新闻,又不敢给你打电话,怕耽误你。”
“你就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多说两句?”
陈默鼻子一酸,却装出高兴的样子,笑着说道:“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陈父开口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这四个字。
陈默走过去,伸手抱住父亲,陈父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在他们父子之间,很少有这样的拥抱。
小时候陈默摔破了膝盖,父亲只会把他背回家;长大后陈默外出求学、工作,每次离家,父亲也只是站在门口说一句路上小心。
这一次,陈父迟疑了几秒,终于抬起粗糙的手,在儿子后背重重拍了两下。
“回来就好。”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蓝凌龙站在一旁,悄悄转过脸,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陈母看见了,立刻拉住她说道:“哭什么,回家是高兴的事。快进屋,外头冷。”
院子里的灯全亮了,老屋还是原来的样子,院墙重新抹过,墙根码着整整齐齐的劈柴,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
院子东边那一小块草莓地已经过了季节,叶子有些枯黄,上面盖着一层稻草和塑料膜。
蓝凌龙走过去蹲下,掀开一角看了看说道:“爸,这草莓还留着呢?”
“留着。”陈父跟过来,“今年结了不少。你妈舍不得吃,挑好的做了两瓶酱,说等你回来。”
“她明明自己也喜欢吃。”蓝凌龙说道。
陈父笑了一下应道:“她嘴上说不爱吃甜的。”
陈母在厨房里听见了,隔着窗户喊道:“老陈,你少在孩子面前揭我的短!”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那笑声很普通,甚至有些吵,却让陈默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过去一年,他听过掌声、争吵、汇报和枪声。
可到了这个院子里,他才发现,真正能让人放下心来的,是母亲嫌父亲多嘴,是妹妹蹲在草莓地边笑,是炉膛里木柴烧起来的噼啪声。
“愣着干什么?”陈母从厨房探出头,“默儿,去剥蒜。小龙,进来帮妈擀面。”
“妈,我才刚回来,你就使唤我。”蓝凌龙嘴上抱怨,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不使唤你使唤谁?你哥擀出来的面皮,厚得能补鞋底。”陈母笑了起来。
“妈,我现在做饭也有进步。”陈默说着,也进了厨房。
“你那叫能把饭弄熟,不叫会做饭。”陈母怼着儿子,可这样的怼,于母亲而言,多幸福啊。
陈默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端着一盆蒜坐到灶台边的小板凳上。
厨房里热气腾腾,大铁锅里的羊汤已经煮开,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里面放了葱段、姜片和白萝卜。
另一个灶眼烧着水,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陈母把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蓝凌龙接过去,三两下揉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面剂子。
她这些年握过枪,也在最危险的地方拼过命。可此刻,她双手沾着面粉,站在陈母身边擀面,神情格外认真。
陈母看见她手背上一道旧疤,动作慢了下来。
“这儿怎么弄的?”陈母问。
“以前训练时划的,早好了。”蓝凌龙应着。
“你总说早好了。”陈母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女孩子家,别总往危险的地方去。”
“你跟着你哥,我放心,也不放心。”
蓝凌龙低头擀着面,没有立刻接话。
“妈,以后不会了。”她轻声说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陈母不满地应着。
“那这次说真的。”蓝凌龙笑着保证着。
陈母叹了口气,把一点面粉抹在她鼻尖上说道:“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会哄我。”
蓝凌龙笑着躲开,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了。
陈默剥完蒜,也跟着父亲出了厨房。
父子俩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陈父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妈不让抽?”陈默问。
“咳得厉害,医生也不让。”陈父说道,“能少一根是一根。”
陈默点了点头应道:“该戒了。”
“你也一样。”陈父看他说着,“身上总有烟味。”
陈默笑了一下应道:“我尽量。”
“别尽量,能戒就戒。”陈父语气很硬,说完又沉默下来。
院子里的风不大,远处偶尔传来狗叫声。
邻居家的电视开得很响,新闻主持人的声音隔着院墙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父才说道:“电视上那条新闻,我看了。”
“哪条?”陈默问了一句。
“就是你们长江上抓坏人的事。”陈父说,“你妈不懂,我也不太懂。就看见好多船,好多警察,还有人说你是总指挥,电视里没说名字。”
“镇上的吕老师说的。”陈父看了儿子一眼,语气里有骄傲,却也有担忧,“他说那么大的行动,不可能没有危险。”
陈默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
“受伤没有?”陈父问。
“没有。”陈默应着。
“真的?”陈父又问。
“真的。”陈默看着父亲说着,“爸,这一次我主要在后方指挥,没有冲在最前面。”
陈父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没有完全信。
“你小时候,我总盼你有出息。后来你真有出息了,我又觉得,出息太大也让人操心。”他看着院门外的夜色,“老百姓有难处,你该管就管。”
“坏人做坏事,你该抓就抓。可你也得记住,家里有人等你。”
“你妈一听说哪儿出事就整夜睡不着。小龙每次打电话,她都要问你吃没吃饭、是不是又在逞能。”
“我知道。”陈默声音有些低地说着,可心里却很是不好受,儿大不由娘,可他这个儿,自从被常靖国带进官场后,能陪父母的日子少之又少。
“知道就常回来。不用带东西,也不用说做了多大的事。”
“回来坐一晚上,让你妈看见你胳膊腿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陈父平淡地说着。
陈默看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能扛着一整袋粮食走几里山路的男人,真的老了。
他的背已经有些弯,右手虎口裂着几道口子,旧棉衣的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可在陈默心里,父亲一直还是那个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人。不会说软话,不会打电话催他,更不会拿自己的牵挂去给儿子添负担。
“爸。”陈默叫了一声。
“嗯。”陈父应着。
“等长航局这边稳定下来,我接你和妈去江南住一段时间吧。”陈默说着。
陈父想都没想就摆手说道:“不去。”
“为什么?”陈默问着。
“住不惯。”陈父说道,“城里上楼下楼都要坐那个铁箱子,院子也没有,鸡也不能养。”
“你妈去两天还行,住久了肯定惦记菜地。”
“那我多回来。”陈默接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陈父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厨房里传来锅盖被蒸汽顶起的声音,热气顺着门缝慢慢漫进堂屋。
陈父转身往屋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儿子。
“默儿。”
“爸。”
“你在外面做多大的事,我和你妈不懂,也帮不上忙。”陈父说道,“但你记住,不管什么时候回来,这个门都给你留着。”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已经重新刷过漆的院门。
门板下方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那是陈默小时候推着自制木车进出院子,不小心撞出来的。陈父翻修老屋时,墙重新抹了,瓦也换过一部分,唯独这扇旧门一直没有舍得换。
“你妈说,换成新门好看。”陈父说道,“我觉得还能用,就留着了。”
陈默知道父亲留下的不是一块旧木板。
这个家里有太多看似无用的东西:他读书时的旧课本、第一次出远门留下的票根、逢年过节都要晒一遍的被褥。父母守着这些东西,不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而是怕有一天孩子回来,发现记忆里的家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陈默望着亮堂堂的正屋,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点头。
院门外是初冬的黑夜,院门内,厨房的热气已经漫进堂屋。
他离开这里很多年,走过的路越来越远,肩上的责任也越来越重。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归家,不只是车子开回坝子镇,也不是人在父母面前露一次脸。
是重新记住,有两个人从不催他,却一直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