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薛国观致仕!(2/2)
是当时还是太子的朱慈烺,不顾可能引火烧身,最终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保全之恩又加上这足以光耀千古、福泽子孙的厚赏殊恩!
新皇对自己,简直是恩同再造!
宦海沉浮数十年,看惯了世态炎凉,尝遍了人情冷暖,他薛国观并非完人,也有私心,也曾结党,但在大节和关键的选择上,他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君王。
可他从未奢望,能得如此厚重的回报,能在退出舞台时,收获如此璀璨的谢幕礼。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这位年过花甲、历经三朝的老臣,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声响,然后——
“扑通!”
薛国观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坚硬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不再试图控制,任由浑浊的老泪夺眶而出,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陛……陛下……天恩……浩荡……老臣……老臣……”
他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老臣当年……不过……不过是尽人臣本分……苟全性命……已属万幸……焉敢……焉敢受此……亘古未闻之厚赏!陛下保全之恩……知遇之德……赏识之信……老臣……老臣纵是九死……亦难报……万一啊!陛下!”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
这一刻,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最纯粹的、被巨大恩义击中心灵最柔软处而爆发出的感激与忠诚。
这眼泪,是为自己坎坷却终得善果的仕途,是为新皇那远超期待的胸怀与信重,也是为那份终于可以安心卸下、无憾归去的释然。
朱慈烺静静地坐在御案后,看着这位白发老臣在自己面前痛哭失声,没有立刻说话。
他理解这份激动。
他要的,也正是这份毫不作伪的感激。
直到薛国观的哭声渐渐转为低泣,肩头不再剧烈耸动,朱慈烺才缓缓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走到薛国观面前。
他没有让旁边的马宝去扶,而是自己弯下腰,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薛国观颤抖的双臂。
“起来吧。”
随后朱慈烺拍了拍薛国观的手臂,语气诚挚:
“大明不会忘了你的功劳,朕,更不会。”
“陛下……”
薛国观声音依旧哽咽,但情绪已平复许多,只剩下满心的温暖与感激。
他再次深深躬身。
“老臣……叩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老臣……虽退居林下,然此心此身,永属大明,永属陛下!但有所命,万死不辞!”
“好,好。”
朱慈烺点头微笑。
片刻之后,薛国观起身告辞。
朱慈烺看向马宝道:
“马宝,好生送薛阁老出宫。”
“是,皇爷。”
马宝连忙上前,恭敬地引着依旧激动难平的薛国观,缓缓退出了西暖阁。
殿门重新合拢,暖阁内再次只剩下朱慈烺一人。
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负手而立,望着薛国观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给予薛国观如此超规格的赏赐,固然有对其个人功劳的认可与酬谢,有对其在关键时刻支持自己的回报,但更深层的,是精明的政治计算。
首先,这是酬功,酬谢这位老臣在崇祯朝末期和自己监国时期的稳定之功。
其次,这是立信。
他要让满朝文武、天下官员都看清楚,为大明、为他朱慈烺尽心效力者,他绝不会亏待。
功成身退,可得善终,更可得荣耀。
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能收拢人心,激励后来者。
再者,这是定调。
薛国观是崇祯朝留下的、地位最高的文臣代表。
如此厚待他的致仕,等于向所有前朝旧臣释放了明确的安抚信号:
只要忠心用事,无论新旧,朕一视同仁,有功必赏。
这能最大程度地减少政权交接带来的动荡,稳定朝局。
最后,这也是为后续可能的“致仕潮”树立一个标杆和先例。
让那些有功老臣能安心、体面、荣耀地退下去,把位置让给更有冲劲的年轻人,实现权力的平稳有序更替。
暖阁内,阳光又移动了几分,将御案上那摞尚未批完的奏章照得更加清晰。
朱慈烺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中,拿起朱笔。
窗外,雀鸟依旧欢鸣,五月的晨光,明媚而充满希望。
时间来到了午后。
朱慈烺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直奔火器研究院而去。
没过多久,皇帝的全副仪仗,如同一条威严绚烂的巨龙,出现在不远处的地方。
前导是骑着高头大马、盔明甲亮的锦衣卫大汉将军,高举着“肃静”、“回避”的朱漆虎头牌。
紧随其后是色彩斑斓的日月旗、星宿旗、五岳旗、青龙白虎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然后是庞大的乐队,钟、磬、鼓、钹齐备。再往后是举着金瓜、钺斧、朝天镫的仪卫,以及手持伞盖、团扇、拂尘的太监宫女。
最后,是那辆由八匹纯白骏马牵引、金碧辉煌的天子金辂。
煌煌天威,煊赫无比。
这极致庄严、华丽、象征着人间至高权力的仪仗队伍,与火器研究院那朴实、粗犷、甚至带着硝烟和金属气息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毕竟已经成了皇帝,该有的仪仗肯定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