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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诚心正意,格物致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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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边民可听不懂什么“理气之辨’或是“经世致用’,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便听谁的,这个道理你能明白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程颐身上。

“所以,什么是离经叛道?什么是惑乱人心?标准不在于你的学问,也不在于我的学问,而在于这些人的死活。若一种学问,能让他们活下去,能让他们活得更好,这便不是离经叛道,这便是“亲民’,这便是“止于至善’。”

“若一种学问,只能束之高阁,只能在小圈子里争短长,只能让读书人越来越像读书人、越来越不像百姓,那才是真正的离经叛道,离的不是孔子之经,叛的不是孟子之道,而是天下苍生这本最大的“经’。”他走回案前,提起茶壶亲自给程颐续了茶。

“所以,讲义中若有人写了一些你看不惯的话,不要急着斥为异端,先想一想,这些话对监生将来做官、做事、做人有没有用。有用,便留着;无用,再争不迟这便是“经世致用’四个字,在学问上的意思。”

陆北顾的话语、姿态都到这个份上了,程颐垂下眼睑,也不好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旁边的程颢却是知道这个倔强的弟弟,还是没有被说服。

张载一直在旁边若有所思,此刻忽然开口:“陆相公方才说到熙河的雪,某倒想起一桩旧事。”“讲。”

“某在通远军时,曾遇一老农,问他今年收成如何。他说,“老天爷赏脸好便好,老天爷不赏脸便不好’,当时某心里念头百转,却是刹那无言。”

张载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四人。

“后来某便想通了,学问之事,其实不在于能讲出多深的道理,而在于能不能让人觉得你讲的东西,确实能让他在老天爷不赏脸的时候也有一口饭吃。”

陆北顾微微颔首,道:“这便是“经世致用’四个字,在实务上的意思。”

“至于伯淳方才说,学问有上达之路与下学之路。”他转向程颢,“你方才劝正叔时,设问极巧,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程颢微微颔首:“我以为,下学之路,当从三事入手。”

“哪三事?”

“读史。不读史,不知历代兴亡之由,不知制度沿革之迹,不知君子小人之辨。读史之要,不在记诵年月人名,而在通古今之变,以明智。”

“读律。不读律,不知朝廷法度之设,不知百姓刑狱之苦,不知官吏执法之难。读律之要,不在背诵条文,而在明刑弼教之义。”

“读实务。不读实务,不知一县之版籍何以繁冗,不知一州之赋税何以难征,不知一路之漕运何以迟滞。读实务之要,不在成为吏胥,而在知民疾、通政理。”

程颢将双手交叠搁在案上,语气转为郑重:“此三事,皆有成法可循。史有正史,律有《唐律疏议》,实务有本朝奏议、三司文书可依此编纂讲义,循序渐进,由浅入深,某愿为此事效力。”“这么看来,程颢此时倒还算是务实些。”

陆北顾听到这里,心里想着。

随后,他说道:“伯淳方才所言读实务一项,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沈括,沈存中。”

张载眉头微动,程颢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显然他们的这位同年,现在也是名声远扬了。“沈括在谅州任上,给我寄了不少信。”陆北顾说道,“其中有一封,他写到富良江北新辟稻田的耕种之法,从浸种、育秧、插秧到收割、碾米,每一步都写得极详,又附了他自己试验的几种秧田排涝法,甚至画了图样。他跟我说,这些法子有些是从当地农人那里学来的,有些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记下来是为了日后推广给广南两路的百姓。”

顿了顿,又道:“这便是我心中“经世致用’的典克…既通算术,能校订历法、测绘舆图;又通农事水利,能教百姓如何种稻、如何排涝。上能参天地之化,下能入田亩之间。”

张载抚须颔首:“沈存中这样的人,国子监若能多养出几个,何愁天下不治?”

程颐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舒展,但仍有几分不以为然:“沈存中固然博学多能,然其学驳杂,天文、地理、律历、医药无所不涉,博则博矣,然于道体心性之学,未见深造。”

“正叔。”陆北顾望着程颐,“你与沈存中,谁的学问更能让熙河那老农有饭吃?”

程颐一怔。

“沈存中。”他不得不承认。

“这便是了。”陆北顾摊开双手,“你读的是“道’,沈括读的是“器’。道器不离,形上形下,本是一体。国子监要养的,既是你这样的能上达天道的理学通儒,也是沈括那样的能下入田亩的经世干臣。”程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陆相公此语,颐谨记。”

宋堂放下茶盏,接过话头:“诸位都发了言,我以为,按照这个说法,除却讲义,国子监还应另设一舍。”

“什么舍?”

““格物舍’,凡有志于深研格物之道,穷究天人之际的监生,不限年龄、不限资序,只要通过考核,即可入此舍。舍中不设常课,不定讲义,不以科举为务。但有一条,凡入舍者,每年至少须着实用格物文章一篇,这篇文章,须公之于众,让全监师生辩驳。”

陆北顾问道:“设此舍,须有先生指导,诸公皆在国子监任职,不知可愿兼任?”

张载放下茶盏,正色道:“某在横渠时便有此愿,国子监若有此舍,某愿兼领。”

“某亦愿之。”程颢随即附议。

程颐微微迟疑,但看了一眼兄长,也点了点头。

至此,新国子监的教学原则和章程,才算是彻底敲定下来。

处理完这件事情,陆北顾也终于可以将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军改”这件最重要的事务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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