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神怒何如一饼重(2/2)
原来如此!
为什么伪谷有毒?为什么灵气断绝?为什么他这位昔日的神只会沦落至此?
这一切都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天庭为了维护统治,为了防止凡人通过耕种五谷汲取灵气、进而飞升威胁神权,竟然不惜斩断了整个世界的上升通道!那些被巫祝用来献祭的流民,那些被毒死的饥民,不过是这场宏大阴谋下微不足道的蝼蚁。
“好一个‘绝地天通’。”杨十三郎冷笑一声,笑声在空荡的祠堂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怒意。
他将那本《断灵根策》紧紧卷起,塞入怀中。
“朱玉。”
“属下在!”
“回去。”杨十三郎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此时的山林,夜色已深。但他觉得,这漫天的黑暗,都不及人心与天心的十分之一黑暗。
“传令下去,”杨十三郎走出废祠,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曾经象征着希望、如今却代表着绝望的烂柯山,声音冰冷如铁:
“那株灵苗,必须种活。不仅要种活,还要让这天道,再也压不住它。”
……
晨雾还没有散尽,营地里的炊烟却已经断了三天。
杨十三郎站在土坡上,看着底下那群蜷缩在茅草棚里的人。他们的脊背像一张张拉满的弓,瘦骨嶙峋,却又绷紧得随时会断裂。
“大人。”朱玉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手里捧着一只破陶碗,碗里装着半块发硬的饼子,那是营地粮仓里最后的一点存货。
“这是给您的。”朱玉递过去,声音干涩,“弟兄们都说,您身子要紧。”
杨十三郎没有接。他的目光越过那只碗,落在了人群最边缘的那个角落。
那是老妇和她孙儿住的地方。
小家伙这几天高烧不退,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现在深深地凹了进去,像两个黑洞。老妇坐在他身边,手里正摩挲着什么东西。
杨十三郎走了过去。
老妇看见他,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但动作太慢,被杨十三郎一把按住手腕。
摊开手掌,不是食物。
是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婆婆,你这几天吃的就是这个?”杨十三郎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老妇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慌,随即又变成了死灰般的麻木。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巴掌大的饼子。
饼子已经冷透了,硬得像石头。
“这是给……给狗娃的。”老妇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他还小,还得长身子……我老了,嚼得动石头。”
周围一片死寂。
流民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或站或蹲,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勾在那半块饼子上。没有吞咽口水的声音,因为他们早就没了口水。
杨十三郎看着那半块饼,忽然觉得很讽刺。
昨天他还在祠堂里对着《断灵根策》愤怒,对着天道不公而冷笑。可今天,他连让一个老妇人吃上一口热饭都做不到。
“把饼分了吧。”杨十三郎对朱玉说。
“大人!这是最后的……”朱玉急道。
“分了。”杨十三郎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朱玉咬了咬牙,接过陶碗,走到空地上。他没有用刀切,而是直接用手掰。那饼子太硬,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分到老妇面前时,朱玉犹豫了一下,把最大的一块给了她。
老妇捧着那丁点大的饼,没有立刻吃。她先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像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样,慢慢抿化。
剩下的,她全部塞进了孙儿的嘴里。
孩子没有牙,含不住,饼渣掉在了胸口。老妇颤抖着手,一点一点把那些渣子重新聚拢,再次塞进去。
杨十三郎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在这个世道里,所谓“神”,所谓“天道”,都不如这一口硬得像石头的饼来得实在。
如果不解决肚子的问题,明天这里就会变成互相吞噬的地狱。
“朱玉。”杨十三郎转身,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去把那东西取出来。”
“哪样东西?”
“那根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