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6章 万众围观碎玉容（2/2）

他说着，还故意凑近了一些，冲着素心那裹得严严实实的锦被吹了口气，嬉皮笑脸地道：“仙子，别害羞嘛！大家伙儿也就是想看看，这天上的月亮，是不是跟咱地上的一样，也有被云彩遮住的时候。”

“朱玉！”素心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发出一声尖锐而颤抖的斥责，只是这斥责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显得那么虚弱无力。

“行了。”杨十三郎瞪了朱玉一眼，后者嘿嘿一笑，收敛了几分，但还是舍不得挪开视线。杨十三郎这才转头看向那群围观者，沉声道：“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平日里供着、拜着的仙子。她不是神，她也会冷，也会暖，也会因为贪一杯酒而失态，也会因为欠了债而心跳加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从今日起，烂柯山没有神，只有人。或者说，只有讲规矩的生灵。她的体温，她的羞愤，她的心跳，都是真的。这天地间，最珍贵的就是这份‘真’。天庭给你们演戏，我烂柯山，给你们看真人。”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某种执念。

他们看着床上那个瑟缩的身影，心中那座高不可攀的神坛，似乎真的在那一刻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亲切、也更加残酷的真实。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书生，正站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头。

此人正是这醉仙楼的另一位常客，人称“朱风先生”，修为高深，平日里极少与人争执，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朱风并没有看素心，而是看着杨十三郎，缓缓开口，声音如清风拂面：“十三郎，你这一步，走得够狠。碎人道心，如杀人父母。你就不怕天庭降罪，或是这仙子日后寻死觅活？”

杨十三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直接回答朱风，而是转头看向床榻，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也专门说给那个缩在被子里的女人听：

“寻死？她若真想死，刚才运功自爆金丹便是，何必在乎这皮囊受辱？她既然没死，还在这听着，看着，那就说明——”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一字一顿地道：

“她舍不得这‘活着’的味道。”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床上那位的反应。

而素心，在听到“舍不得活着”这四个字时，裹着锦被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没有人看见，在被子掩盖的阴影里，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滚烫的脸颊，无声地滑落，砸在早已湿了一片的锦被上，洇开一个更深的水痕。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第一次，没有反驳。

杨十三郎看着那床一动不动的锦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

他知道，这第三步——“围观”，不仅让素心彻底断了退路，也让她在无尽的羞耻中，第一次触摸到了那个被她遗弃了千年的、名为“自我”的东西。

“好了，戏看够了，都散了吧。”

杨十三郎挥了挥手，“掌柜的，记账。今日围观者，每人赏一碗醒酒汤，算是仙子请客。毕竟，她现在穷得只剩下这点‘体温’了。”

人群在一阵复杂的目光中逐渐散去，房间里又慢慢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素心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依旧未曾平复的、如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