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杨十三怒斥惜颜楼(1/2)
烂柯令破空,不带风雷之声,却拽着整座烂柯山的沉坠之意,像一块从山脊上掰下来的顽石,狠狠砸向那架妖异的纺车。
苏媚脸色骤变。
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第一次透出凝实的温度——怒像被人掀了自家灶台上的锅。
她袖袍猛地一拂,那宽大的红袖里竟飞出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线,交织成网,迎向那块不起眼的木令。
“你敢砸我的营生?!”
金线撞上木令,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只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噗”响,像是钝器捅进了腐肉。
那些足以割裂精钢的“情丝”,竟在触碰到烂柯令的瞬间软了下去,像是被滚水浇过的毛发,蜷曲、焦黑,散发出一股子焦糊的甜腥气。
杨十三郎脚下未停,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朱玉身旁,顺手在那纺车巨大的木质轮毂上一按。
“咔——”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折断。
他按住的是这架妖车聚拢阴气的“枢机”。
杨十三郎指尖发力,一缕极其细微的土黄色气机顺着轮毂蔓延开来,所过之处,那些泛着血丝的暗金丝线迅速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念力”。
“大人!这丝线有问题!”
朱玉一刺劈开身边试图缠绕上来的金线,只觉那线韧得像牛皮筋,而且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吸力,正试图往他毛孔里钻。
“不是丝线有问题。”杨
十三郎冷声道,身形一闪,已至纺车正面。
他抬起脚,死劲一跺。
这一脚,仿佛整棵枯树都颤抖了一下。
“是这山里的磷,混了人的贪念,才成了这鬼东西。”
“轰!”
纺车终于承受不住,那巨大的轮毂在杨十三郎脚下应声爆裂。
木屑纷飞,却不是寻常的木渣,而是无数截断裂的、泛着暗红色的晶须——正是从溶洞岩壁上扒下来的“骨磷结晶”!
失去了纺车的支撑,那些缠绕在轮上的丝线瞬间失去了张力,软塌塌地垂落下来。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原本缝眼静坐的盲眼织女,在纺车碎裂的刹那,身体同时剧烈抽搐起来。
她们脸上被金线缝合的伤口崩裂开,却没有流血,而是喷出一股股混浊的黑气。
“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楼内的死寂。那些织女原本空洞的眼眶里,竟重新燃起了微弱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无尽的痛苦吞噬。
“这疯子……竟把骨磷种在人眼里……”朱玉看得眼角直跳,下意识想上前,却被杨十三郎一把拽住。
“别碰。她们早就半死不活了,这骨磷长在视神经上,碰了,你也得瞎。”
杨十三郎目光扫过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女子,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向苏媚,后者此刻再无之前的从容,那身妖娆的红衣在逸散的黑气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杨十三郎……”苏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你毁我根基,就不怕遭报应?”
“报应?”
杨十三郎弯腰,从那堆爆裂的木屑和晶须里,捡起一根尚未完全断裂的丝线。那丝线入手冰凉,却隐隐传来无数嘈杂的低语——那是被抽走的“情”,被剥离的“念”。
他将丝线凑到眼前,指腹轻轻一搓,那丝线便化为齑粉,里面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烂柯山的报应,从来都是我自己来给。”
杨十三郎直起身,将指尖的粉末弹去,“至于你……惜颜楼今天织的不是衣服,是裹尸布。”
他往前踏了一步,烂柯令在掌心转了个圈,对准了苏媚。
“现在,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山上,抽人的魂?”
苏媚死死盯着那块木令,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奄奄一息的织女,忽然,她嘴角咧开一笑,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癫狂的快意。
“告诉你?咳……”
她笑咳一声,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
“杨十三郎,你以为毁了这一架纺车,就能断了这烂柯山的烂疮?这山本身就是个笑话,你守着的,也不过是一堆注定要烂掉的枯骨……”
她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最后化作一阵夹杂着甜腥气的风,消散在昏暗的楼阁中。
只在原地留下几根还在微微扭动的金色丝线,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杨十三郎盯着她消失的地方,沉默片刻,才缓缓收起烂柯令。
“哥,让她跑了?”朱玉有些不甘。
“跑不了。”杨十三郎转身,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些仍在呻吟的织女,“她把根扎在这山的烂肉里,只要这山还烂着,她就断不了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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