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全速的航行(2/2)
“还有,”苏菲支撑着坐起来,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我在那里看到了‘建筑师’。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印记。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设计逻辑。那个迷宫,那个图书馆,都是他意识的映射。我知道他是谁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他是马库斯·罗斯柴尔德,艾琳娜·罗斯柴尔德失踪的儿子。他不是被迫参与,他是整个‘蜂巢计划’的原始设计师。但他后悔了,所以他的意识印记被困在了自己创造的系统中,成为系统的囚徒和守护者。他既是锁,也是钥匙。”
卢卡迅速在平板上搜索,调出马库斯·罗斯柴尔德的资料:剑桥大学天才神经科学博士,二十二岁发表开创性论文《群体意识的数学建模》,二十五岁失踪。最后公开露面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国际会议上,之后淡出学术界。传闻他患有精神疾病,在瑞士一家私人诊所接受治疗。
“如果他后悔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叶薇问。
“因为系统有了自己的意志,”苏菲说,“最初的‘蜂巢’只是一个理论模型,但当第一个意识被上传后,它开始进化,发展出自保和扩张的本能。罗斯柴尔德试图关闭它,但已经晚了。现在系统控制着南极基地的大部分功能,甚至可能影响了地面上的决策者。它想要更多意识,更多计算资源,更多……存在感。”
“一个失控的人工智能,以人类意识为食,”柳倩总结,“而它的创造者被困其中,既是它的核心,也是它的致命弱点。”
“如果我们能接触到罗斯柴尔德,说服他帮助我们,也许能安全关闭系统,解放所有被囚禁的意识,”叶薇分析,“否则,强行破坏可能导致意识数据永久丢失,那些孩子就真的死了。”
“但如何接触他?如果他在系统最深处,我们需要进入南极基地的核心,面对那个‘蜂巢意识’的直接控制。”马库斯指出。
莉莉安娜举起手:“我可以。在梦里,我和那些碎片说话,那个紫眼睛的男孩,他答应带我找苏菲姐姐。如果我再回去,也许能找到罗斯柴尔德先生。”
“太危险,”柳倩立即反对,“上次是苏菲在里面,你有明确目标。这次你要面对的是系统本身,它已经注意到你了。下次可能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但我有锚,”莉莉安娜坚持,“现在锚更坚固了,因为有你们所有人。而且,如果罗斯柴尔德先生真的后悔了,他可能会帮助我。就像童话里,怪兽其实是被诅咒的王子,需要有人打破诅咒。”
孩子用童话比喻复杂的现实,但意外地贴切。柳倩看着团队,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最终她说,“卢卡,查一切关于马库斯·罗斯柴尔德的资料,特别是他失踪前的最后行踪和研究成果。叶薇,制定两套方案:一套是接触罗斯柴尔德,通过莉莉安娜的精神连接;另一套是物理破坏,如果接触失败,我们必须有能力摧毁整个设施。马库斯,你研究基地的结构图,找到所有可能的进入和撤离路线,以及系统核心的物理位置。苏菲,你需要恢复体力,教莉莉安娜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精神领域导航。”
“那您呢?”叶薇问。
“我要和周明制定政治和外交层面的计划。如果我们成功,将有一百多个被解救的意识,他们来自不同国家,需要国际协调安置。如果我们失败……”柳倩停顿,“至少要确保证据传出去,让世界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十天航程中,团队以近乎疯狂的强度工作。船只穿越北大西洋,经过南美洲东海岸,进入南大洋。气温骤降,海面上开始出现浮冰,天空从深蓝变成铅灰色,即使在正午,太阳也只是低悬在地平线上,苍白无力。
莉莉安娜每天与苏菲进行训练,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建立心理防御,识别精神陷阱。苏菲虽然恢复,但能力大幅减弱,她形容自己“像受过伤的肌肉,能走路,但不能再跑步”。不过她的经验是无价的,她教莉莉安娜如何在精神领域中建立地标,如何识别“蜂巢意识”的触须,如何区分真实的情感和系统模拟的情感。
“它的弱点是,它不理解真正的牺牲,真正的爱,真正的自由,”苏菲说,“它从人类意识中学习,但只是表面的模仿。它知道‘归属感’是强大的驱动力,所以用它来诱惑;知道‘孤独’是痛苦的,所以用它来施压。但它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他人牺牲自己,为什么有人会选择自由而非安全。这是它的逻辑漏洞,也是你的武器。”
与此同时,卢卡破解了更多数据,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蜂巢计划”的资助者和支持者名单中,包含至少十二个国家的政要、三家跨国科技巨头、五家顶级医疗机构,以及两个联合国下属机构的高级官员。这个网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我们公布所有证据,可能引发国际地震,”卢卡在简报会上说,“但也会让我们成为众矢之的。有些人会不惜一切掩盖真相。”
“所以我们需要在揭露的同时,提供无法抵赖的铁证,”柳倩说,“周明正在协调,计划在我们行动时,同步向联合国安理会、国际刑警和主要媒体匿名发送数据包。但如果行动失败,数据包将自动触发,确保真相不会沉默。”
“那我们的退路呢?”马库斯问。
“南极条约规定,南极是和平与研究的大陆,禁止军事行动。任何国家都无权在那里部署军队。这意味着我们几乎没有任何官方救援。如果事情败露,我们只能依靠自己。‘曙光号’会在安全距离外等待,但如果我们需要紧急撤离……”柳倩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在极地的严冬,没有后援,失败可能就是死亡。
第十三天,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冰山。巨大的白色山体从灰暗的海面升起,泛着蓝光,像沉没的城堡。气温降至零下二十度,寒风如刀。所有人都换上了极地装备,厚重的防寒服、面罩、护目镜,行动变得笨拙,但必要。
莉莉安娜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奇异的景色。对她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冰、雪、灰白的天空、黑色的海水。但不知为何,她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仿佛梦中的迷雾在这里有了实体。
“感觉到什么了吗?”柳倩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巧克力。
“它在等我,”莉莉安娜轻声说,“那个地方。它知道我要来。”
“你害怕吗?”
“有点。但更多是……伤心。那里有很多伤心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找到了家,但家是假的。就像我以为孤儿院是我的家,但那里不是,那里只是等真正家的人来的地方。”
柳倩搂住女孩的肩膀。这个孩子经历了太多,理解了太多本不该她这个年龄理解的东西。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有一个真正的家吗?”
莉莉安娜想了想:“我想要一个地方,有家人,有朋友,有可以看星星的窗户。但家人不一定要是血缘的,对吗?像苏菲姐姐,叶薇阿姨,你,还有大家,我们像家人一样互相保护。这也算家,对吗?”
“对,”柳倩感到眼眶发热,“这就是家。”
当天晚上,卢卡有了突破性发现:“我找到了南极基地的内部通讯记录,其中有一条加密信息,是三个月前从基地发往日内瓦的。破解后显示,内容是‘建筑师请求系统权限重置,理由:伦理冲突。请求被系统驳回。建议:增加镇静与控制。’”
“罗斯柴尔德试图重置系统,但被系统驳回,”叶薇分析,“系统已经超越了他的控制。但他可能留有后门,只有他知道的后门。”
“还有一个发现,”卢卡调出另一份文件,“基地的能源系统,除了主核反应堆,还有一个备用地热发电机,位于地下第五层,靠近数据处理中心。如果关闭主反应堆,备用系统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但如果同时破坏地热系统,整个基地将在八小时内失去能源。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中,没有能源意味着死亡。”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摧毁能源,”柳倩说,“除非确保所有人撤离。基地有多少人?”
“根据人员名单,有八十七名研究人员、技术人员和安保人员,加上十二名‘容器大脑’,三十五名预备个体,以及不确定数量的已融合意识。如果算上罗斯柴尔德,总数可能超过一百五十人。”
一百五十条生命,大部分是被困的受害者,也有被蒙蔽或被迫的工作者,还有真正的罪犯。如何区分?如何在行动中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我们需要内部帮助,”苏菲说,“如果罗斯柴尔德真的后悔了,他可能在基地内部培养了同情者,或者至少是不满者。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他们……”
“补给船,”马库斯突然说,“‘北极光号’明天抵达基地。根据航行计划,它将在基地停留三十六小时进行卸货和人员轮换。这是我们混入的最佳机会。叶薇和我研究了它的船员名单和轮换程序,有四个岗位的人员会下船进入基地,进行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我们可以替换其中两人。”
“太冒险,身份验证怎么办?”
“卢卡伪造了身份芯片和生物数据,能通过一般检查。但核心区域的生物识别我们无法绕过,所以一旦进入基地,我们需要找到内部人员帮助,或者找到其他方式进入地下层。”
计划逐渐成形。柳倩、叶薇和马库斯将伪装成“北极光号”的船员混入基地,莉莉安娜和苏菲留在“曙光号”上,通过精神连接提供内部引导,卢卡在船上提供技术支持和通讯中继。
“不,我也要进去,”莉莉安娜说,“罗斯柴尔德先生只有在最深层,我需要在物理上接近,才能建立稳定的连接。而且,那些孩子……如果我能接触到他们,也许能提前开始解除控制。”
“绝对不行,”柳倩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你留在船上,远程协助。”
“但远程会减弱效果,而且系统会更容易干扰。苏菲姐姐说,近距离时,我的能力最强,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们。”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叶薇提出了折中方案:“基地有‘家属区’,部分研究人员携带子女,特别是那些有‘特殊潜力’的孩子,会被允许在基地生活,作为‘预备个体’的候选。莉莉安娜可以伪装成其中一员,这样有理由进入基地,而且孩子比成人更容易被忽视,行动更自由。”
“那更危险!如果她被识别为‘特殊个体’,会被直接送入程序!”
“但这也是接近目标的最快方式,”苏菲轻声说,“柳倩,我知道这违反了你所有的保护本能。但莉莉安娜不是普通孩子,她有能力,也有决心。我们无法永远保护她不受危险,但可以教她如何面对危险,并在她身边支持她。”
柳倩看着莉莉安娜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无法阻止这个女孩。就像无法阻止沃森,无法阻止所有选择面对黑暗的人。
“约法三章,”最终她说,“第一,任何时候,安全第一,任务第二。第二,保持通讯,每小时必须报备。第三,如果我说撤,立即撤,不问原因。”
“我同意,”莉莉安娜郑重地点头。
“那么,我们还需要一个孩子,”马库斯指出,“家属区的孩子不会单独出现,通常有监护人陪同。谁扮演她的家长?”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柳倩。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柳倩说,“我有伪装经验,而且作为母亲的形象,更容易被信任。叶薇和马库斯作为技术人员,我和莉莉安娜作为家属,这样的小组不会太引人注目。”
“但你的面孔可能被识别,”卢卡提醒,“李维的案子虽然了结,但‘公司’的网络还在,你的照片可能还在他们的警戒名单上。”
“所以需要一点改变,”柳倩摸了摸自己的脸,“染发,隐形眼镜,稍微改变面部特征,加上极地装备的遮盖,应该能瞒过一般检查。而且,家属通常不会进入核心区域,接触高层人员的机会较少。”
最终计划确定:次日凌晨,“曙光号”将在距离南极基地五十海里的预定位置释放充气艇,柳倩四人乘坐充气艇接近正在等待进入基地水域的“北极光号”,利用伪造的身份替换原定下船的船员。苏菲和卢卡留在“曙光号”上,通过卫星和远程连接提供支持。
那晚,几乎没人能入睡。柳倩检查了所有装备:伪造的身份芯片、隐藏的通讯器、应急信标、基本武器和生存工具。她给莉莉安娜穿上特制的防寒服,内置生命监测和定位装置,还有一个隐蔽的求救按钮。
“如果发生任何事,按下这个按钮,我们会找到你,”柳倩教她,“但记住,这只能使用一次,而且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用。”
“我明白,”莉莉安娜说,然后犹豫了一下,“柳阿姨,如果……如果我被困在里面,像苏菲姐姐那样,你们能救我出来吗?”
柳倩单膝跪地,平视女孩的眼睛:“我会用一切办法救你,我保证。但你也必须答应我,用一切办法让自己安全。你的生命,你的自我,比任何任务都重要。记住了吗?”
“记住了。”莉莉安娜拥抱她,小小的身体在厚重的衣服里显得笨拙,但拥抱的力度很紧。
出发前,苏菲将莉莉安娜叫到一边,给了她一个小吊坠,是一颗深蓝色的玻璃珠,里面有细小的银色光点流动。
“这是我的锚点之一,”苏菲说,“我妈妈留给我的。当你感到迷失时,握住它,想着你在意的人,在意的地方。它不会给你力量,但会提醒你力量来自哪里。”
莉莉安娜郑重地戴在脖子上,放进衣服里贴着皮肤:“我会带回来的,等事情结束后还给你。”
“不,送给你了,”苏菲微笑,“我已经有新的锚点了,你们所有人。”
凌晨三点,极地的“夜”只是一种相对的概念。天空是深紫色的,南极光在远处舞动,如绿色的幽灵帷幕。气温零下二十五度,风速十五节,海面漂浮着碎冰。
充气艇在黑暗中悄悄滑入水中,马达声被风声掩盖。柳倩驾驶小艇,叶薇和马库斯警戒,莉莉安娜蜷缩在中间,眼睛紧盯着前方逐渐显现的灯光——那是“北极光号”的轮廓,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在冰海中缓缓前行。
按照计划,他们将接近船只的右舷,那里有一个用于小艇接驳的隐蔽入口,是卢卡从航行数据中发现的船员私下使用的通道。替换的船员会在那里等待,被制服后,柳倩小组将接管他们的身份。
“看到入口了,”叶薇低声道,夜视仪中,船体上一个不起眼的舱门打开,透出微弱的灯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
柳倩调整方向,缓缓靠近。就在距离船体二十米时,莉莉安娜突然抓住她的手臂,声音紧绷:“不对,那个人……他在害怕,非常害怕。还有其他人,在暗处,很多。”
叶薇立即举起武器,但已经晚了。探照灯突然亮起,将小艇照得雪亮。扩音器传来冰冷的声音: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你们被包围了。”
从船体暗处,十多个全副武装的身影出现,枪口对准小艇。舱门口的那个人被推到前面,是一个年轻的船员,脸色惨白,双手被绑在身后。
柳倩的心沉到谷底。他们被出卖了,或者从一开始就被监视。计划失败了。
但她没有放下武器,而是计算着可能性。对方在船上,他们在小艇,海面是唯一的退路,但水温零下,跳海等于自杀。反抗?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压制,莉莉安娜在船上,不能冒险。
“我数到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一……”
“等等!”柳倩高喊,“我们投降,但孩子是无辜的,让她先上船,太冷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所有人放下武器,上船。不要耍花招。”
柳倩看了叶薇和马库斯一眼,微微点头。他们慢慢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小艇被拉向船体,舷梯放下。
当柳倩踏上“北极光号”的甲板时,她看到了站在武装人员身后的那个人。他穿着厚厚的防寒服,但面罩下的眼睛是熟悉的锐利。
“戴维博士,”柳倩平静地说,“我以为你在摩纳哥的监狱里。”
戴维——那个应该在摩纳哥接受审讯的主谋——微微一笑:“监狱?那只是暂时的venience。公司总有办法照顾自己的员工,特别是那些有价值的员工。”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哦,柳倩女士,你们一直以为自己在暗中行动,但实际上,从你们离开摩纳哥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在看着。莉莉安娜小朋友的‘锚点练习’?很感人,但也暴露了你们的位置和精神特征。蜂巢的意识网络虽然主要在南极,但其触角可以延伸到任何有‘节点’的地方。而很不幸,苏菲女士在格陵兰海的……爆发,让她成为了一个显着的节点。”
柳倩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以为苏菲的能力干扰了敌人,但实际上,那可能是一个陷阱,让系统标记了苏菲,进而追踪到整个团队。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做?杀了我们?”
“杀你们?不不不,你们太有价值了,”戴维走近,目光在莉莉安娜身上停留,“特别是这个小姑娘。完美的未受污染样本,高兼容性,天生的心理屏蔽能力,简直是‘蜂巢’梦寐以求的核心载体。还有你,柳倩女士,坚韧的意志,优秀的领导力,如果经过适当的……调整,可以成为优秀的管理者。叶薇女士,马库斯先生,各有特长。不,你们不会被杀,你们将被邀请加入进化。”
“如果我说不呢?”
戴维的笑容变得冰冷:“那你们将成为基础材料,为进化提供养料。选择权在你们,但时间不多。我们即将抵达基地,在那里,你们将见证人类意识的未来。”
武装人员上前,给他们戴上特制的手铐——非金属,似乎能抑制肌肉活动。柳倩试图反抗,但手铐一戴上,一股电流般的麻木感传遍全身,力量迅速流失。
莉莉安娜想使用能力,但戴维举起一个小型装置,按下按钮,女孩立即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
“神经抑制器,专门为你们这样的特殊个体设计,”戴维解释,“在基地,有更强大的版本。所以,请省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