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新钱兑换（2/2）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往前挪了半步又缩回去了，有人推了推旁边的人，被推的那个连连摆手往后退。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挤进来几个妇女，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包着块花布帕子，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包袱。
她走到棚子前面站定了，看了看刘处直回头对身后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来朝刘处直施了一礼，立国的时候刘处直就废了跪拜礼，百姓见了他只需拱手或鞠躬，这妇人便只鞠了一躬。
“陛下，民妇想换钱。”
刘处直点了点头：“拿上来看看。”
妇人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宝钞和一大串铜钱，宝钞有明廷户部印的，也有早年各府县自己印的钞券，纸面发黄发脆有的边角都磨烂了，铜钱更是五花八门，有洪武通宝、永乐通宝、嘉靖通宝、万历通宝、天启通宝、崇祯通宝，还有不少私铸的恶钱，薄得跟纸片似的。
刘处直让陆雄带着户院的人当场点数，宝钞一张一张地数过去，铜钱一串一串地数清楚，最后报上来的数目有宝钞一万贯，铜钱两千三百文。
按照之前定的兑换规矩，一万贯宝钞换十个银元，两千三百文铜钱换两千三百文新钱，按情况刘处直应该给她十一个银元和两千三百文新铜钱，一旁的办事员也是这么准备的。
刘处直摆了摆手，对那妇人说道：“你是第一个来换的，你给大家做了个榜样，今天多给你换一点。”
说完让人取来十三枚银元放在桌上，又把两千三百文新铜钱串好了递过去。
“一万贯宝钞该换十个银元，我多给你三个算是对你信得过朝廷的赏，另外前一百名来兑换的百姓，每人再额外送一枚银元你一共拿十四个。”
妇人看着桌上那十四枚亮锃锃的银元，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她伸手拿了一枚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凑到嘴边咬了一下，咬出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攥在手里，对着刘处直又施了一礼，声音有些发颤：“民妇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见着朝廷给咱们平民百姓发钱，感谢陛下！”
“无需感谢，你们只要相信朝廷以后的日子就会越来越好，对了大姐怎么我看就你一个人出来，你丈夫和儿女呢？”
这话说完后，那妇女沉默了一下随即流下了眼泪。
刘处直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弄得有些尴尬，那妇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抱歉陛下我失礼了，我的三个儿子，老大在打官军时战死在武昌，剩下两个儿子战死在真定，丈夫是骑兵死在了井陉关外，现在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儿和公婆还在了。”
听完这个妇人的诉说，刘处直站起来也给她鞠了一躬，拿出了自己兑换的私房钱大概二十枚银元递给了她，让她回去照顾好家人把儿女养大，他实在没想到这妇女的丈夫和儿子都为自己战死了，不过还好当初在开封没有征太多兵，主要是官军放水淹了城池后百姓死亡了近十万，现在这些百姓都是从其他州县迁移过来的，不然今天自己怕是要看到很多类似的事了。
她抱着银元和铜钱挤出人群的时候，周围的人一下子围了上去，有人摸银元，有人看铜钱叽叽喳喳地问她换得值不值。
虽然她现在有些伤心，不过想到刘处直给的恩惠，她还是拿起一枚银元说道：“你们瞧瞧，这成色、这分量比市面上那些碎银强了不知多少，陛下亲自给点的数，一文不少还多给了四个，我说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换啊！”
这话一出口人群顿时炸了，排队的人一下子涌上来，棚子前面的长桌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处直坐在桌后头，李虎和亲兵们维持着秩序，一个接一个地给百姓兑换，有人拿宝钞来，有人拿旧钱来，有人拿碎银来，刘处直和陆雄一个点数一个算账，旁边户院的吏员们飞快地记着账。
银元一枚一枚地从箱子里拿出来递出去，铜钱一串一串地数过去，棚子里银子碰撞的叮当声和铜钱串在一起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也就两个多时辰，箱子里那一万多枚银元就见了底，一千余贯新铜钱也兑得干干净净，后头排着的人还伸着脖子往前看，见箱子空了急得直跺脚。
刘处直站起来，从李虎手里接过一个铁皮喇叭，对着人群喊道：“今日铸出来的新钱兑完了，没换着的别急明天还有，最近天天都能换，我天天来这儿坐着，你们什么时候来都行，不过有一条三个月以后要是还没换的朝廷就不兑了，到时候再拿着宝钞来可别怪朝廷没提醒你，日后要是再拿着宝钞或者旧钱在市面上消费，商家一律不认还要抓紧去服苦役一年。”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有人高声应着“明天早点来”，有人恋恋不舍地散了。
刘处直从棚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菜市口的地面上落了一层碎纸屑和踩烂的草绳，那是宝钞和铜钱串上拆下来的，他伸了个懒腰对陆雄说道：“今日兑了多少？”
陆雄翻了翻账册：“银元兑出去九千八百多枚，铜钱兑了一千八百多贯，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他指了指箱子里剩的那点银元：“明日得让铸币局再送一批来，开封城里城外换完，少说也得百万枚银元。”
刘处直点了点头，一边往行宫走一边说：“开封的事办得差不多了，你明日就安排人去襄阳、武昌、洛阳、广州、衡阳，把这套法子推过去。
每个地方设一个兑换点，各地户院分院派人去盯着，头三天也让当地的主官到场站台，告示的措辞跟开封的一样一字不改，另外铸币局那边得加炉子了，光靠开封这几个炉座生产的太慢了。”
陆雄应了一声，把他的话一一记在册子上，刘处直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菜市口的方向，远远地还能看到几个百姓蹲在路边数着手里的银元一边数一边笑，他摇了摇头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