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理解我文字的女人(2/2)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车窗降下一半,让微凉的秋风灌进来。
我没有急着挂挡,而是先掏出手机,点开了邮箱。
许曼的回复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我盯着那个未读标记看了两秒,才点开。
邮件比我想象中长,开头是几句客气的寒暄,中间是对我那篇小说开头的评价,落款处写着期待见面四个字。
我读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杨总你好,收到你的邮件有些意外,但读完那段开头,意外就变成了惊喜。重生到母亲逝去前一天的设定,我读到第一行就被抓住了。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霸总光环,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第二次机会里笨拙地重活一遍——这个选择本身就很见功力。”
“你写的那句他记得这双手后来会拿起很多不该拿起的东西,让我在屏幕前面停了一下。用得真好,不是,不是,是——说明他是真的活过一次的,带着前世所有的疤和痛重新回来。”
“我想跟你聊聊这个题材,也想听听你对我那个都市言情本子的看法。今晚有空吗?或者你定时间。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说——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有分量。
一个写了好几年剧本的人,见惯了各种套路和桥段,能从我的开头里读出两个字,说明我那些字确实是写到点子上了。
我给许曼回了消息,确认今晚有空,并订了老城区的曼陀罗西餐厅。
那家店,藏在一条巷子深处,环境安静,菜品精致,灯光暧昧又不失格调。
我猜以许曼的气质,应该会喜欢不吵闹、不浮夸、能安安静静坐着说话的地方。
发了消息之后,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我发动引擎,先把车子开到嘉怡商城的地下停车场。
坐电梯上到二楼,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该买什么。
给许曼带见面礼物显得太刻意,容易让她觉得我别有所图,但给梦露买点东西是早就该做的事了。
她最近为了小丫的托儿所忙前忙后,为了芊芊上班后杨杨的照看问题,费了不少心,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肩上,从来不让我操一分心。
我记得她有一回无意中提过,说喜欢那种细链子的锁骨链,戴在脖子上不张扬,但衬得颈线很好看。
我当时就记在了心里,但一直拖着没买。
珠宝区的柜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利落又温和,听我描述完需求之后,从柜台里拿了两条出来,让我选。
一条是玫瑰金的细链,坠着一颗极小的珍珠。
另一条是银色的,坠子是一朵雕工精细的铃兰。
我看了又看,选了那条铃兰的,花瓣的弧度恰到好处,在灯光下泛着内敛又温润的光泽。
柜员帮我包好,装进绒面小盒子里的时候,我站在柜台边想了想,又让她拿了一对耳钉。
小巧的钻石切割面,不张扬,戴在耳垂上,肯定会闪出细碎的光。
我心里想的是,这两样东西一件给梦露,一件留着。
我还没想好给谁,但把礼物先备着,总没错。
出了商城,天色开始偏西,暮色从楼宇的缝隙里漫上来,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驱车前往曼陀罗,停在巷口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面上,宛如金箔。
我走进餐厅,报了预订的名字,侍者领我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暮色正从深蓝过渡到黛紫,远处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
我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见许曼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下摆是深灰色的羊毛半裙,裙长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短靴,走路的时候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又笃定的节奏。
她的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餐厅,便准确地落在我这个方向。
看见我朝她微微抬手,她嘴角弯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雪松和茶混合的气息,清冽又温润。
杨总,你越来越年轻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笑意的调侃。
我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在以前,我是个糟老头子似的。
差不多吧。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又自然,写重生题材的人,我以为至少得四五十岁才写得出来那种活过一次的质感。你的开头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年轻人能写得出来的。
我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睛,认真又不带丝毫恭维的直视,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她的眼眸不是刻意放电的亮,而是一种沉静又专注的凝视,像在认真看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她判断的那种深度。
我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感觉没有错,她身上确实有能让人安静下来的东西。
那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说我写得老气。
她愣了一下,地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又白净的牙齿:不是老气,是沉稳。这两个词不一样。
侍者过来点单,她翻了翻菜单,选了一份香煎鳕鱼配芦笋,我要了牛排。
两个人的话题从菜单上的菜品一路滑到剧本创作,从她长篇都市言情聊到我那段重生开头的写法。
她说了一些关于时间线的处理,我提了一些人物关系的看法,你来我往之间没有任何滞涩感,像两条在同一个河床里流淌的水流,自然而然地汇到了一起。
夜色越来越深,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的,像流动的水墨画。
我看着她低头切鳕鱼,垂下来的那一缕碎发很女人。
她说话时,微微偏头。
她会习惯性地用手指拢一下耳后的头发,说到某个情节,眼神会忽然亮起来。
她的所有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我审美最准确的那一格。
我心里那些模糊的念头,在这个晚上,变得清晰起来了。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仅仅能合作的编剧,我想要的是一个能真正理解我在文字里藏了什么的人。
而坐在我对面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证明,她可能就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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