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人间烟火气(2/2)
冯妈擦着手上的肥皂沫,老陈抱着胡琴,阿强脸上还带着半张脸谱,玉兰捡起酱油瓶,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张慧敏和张阿毛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脸上带着笑。
“柱子哥,钱发了!”老赵嗓门最大,独眼里闪着光,“二十块!真真的二十块!”
“戏服在改呢!”冯妈抢着说,“你看这件,蟒袍改的,多精神!就是绣线不够了,得买点……”
“调子我也改了!”老陈举起胡琴,“《小放牛》,孩子们可爱听!就是有几个转音我还拿不准……”
七嘴八舌,吵成一片。
何雨柱抬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静下来。
他走到院子中间,那里停着辆板车,车上盖着油布。他掀开油布。
满满一车东西。
白的米,黄的面,绿的菜,红的肉。
米是暹罗米,粒粒饱满,在阳光下像碎金。
面是精白面,装在麻袋里,鼓鼓囊囊。
菜是时鲜蔬菜,青菜、白菜、萝卜、土豆,还带着泥土。
肉是五花肉,肥瘦相间,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还有几条鱼,用草绳穿着,腮还在一张一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吸气声此起彼伏。
“米,一百斤。面,五十斤。菜,随便吃。肉,十斤。鱼,五条。”何雨柱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往后,咱们戏院,管饭。吃饱了,好干活。”
死寂。然后,爆发出欢呼。孩子们最先冲上去,摸着米袋,抓着菜叶,凑到鱼跟前看鱼鳃动。
冯妈扑到肉跟前,手指戳了戳,肥肉颤巍巍的,她咽了口口水。老陈放下胡琴,抓起一把米,米从指缝漏下去,沙沙响,他眼眶红了。
“搬!”何雨柱一挥手。
所有人动起来。
阿强和几个小伙子抬米袋,老赵和老陈抬面袋,冯妈和女人们拿菜拿肉,孩子们抢着提鱼,鱼尾巴甩来甩去,溅得满脸水。
张慧敏和张阿毛也加入,姐弟俩抬着一袋土豆,脚步轻快,脸上是红的,汗是亮的。
戏院里从未这么热闹过。
笑声,喊声,脚步声,搬东西的“哼哧”声,混成一片,在院子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阳光金灿灿的,照着每个人脸上的汗,照着那些米面菜肉,照着青砖地上忙碌的影子。
井台上的麻雀被惊起,扑棱棱飞上屋檐,歪着头看
徐子怡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
她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看着那些笑脸,看着那满车粮食。
然后她看向何雨柱。何雨柱站在板车边,点了支烟,抽着,看着大家忙活,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是松的,是软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徐子怡朝他点点头,很轻,但很郑重。
何雨柱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坐到床上。床是旧的,铺着草席,席子边磨破了,露出底下发黄的稻草。他脱了鞋,盘腿坐下,闭上眼。
意识沉下去,像石头入水。再睁开,已在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
还是那片虚无,无边无际,远处是炉鼎,暗金色的表面浮动着微光。
但空间里不再空荡,左边堆着米面,麻袋垒成小山,白花花的米从袋口漏出来,在虚无中闪着细碎的光。
右边是蔬菜水果,青菜、白菜、萝卜、土豆,还有成筐的苹果、橙子,新鲜得能掐出水。
更远些,是肉,整扇的猪肉吊在铁钩上,肥肉白花花的,瘦肉红艳艳的,在虚无中自己泛着油光。还有鱼,用草绳穿着,腮一张一合,尾巴还在无力地摆动。
角落里,堆着日用品,肥皂、毛巾、牙膏、牙刷,成箱的,包装纸崭新。
再过去,是布料,绸的缎的棉的麻的,五颜六色,堆得像小山。
最里面,是贵重物品:金条码得整整齐齐,在虚无中泛着沉甸甸的金光;珠宝装在木箱里,钻石翡翠在黑暗里自己发光;银元用麻袋装着,袋口没扎紧,银元漏出来几枚,在虚无中缓慢旋转。
何雨柱走过去,走到那堆日用品前。
他拿起一套,搪瓷脸盆,印着红双喜;毛巾,雪白的,边缘绣着蓝线;牙刷牙膏,是上海产的老牌子;还有块肥皂,力士的,还没拆封,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
他看了看,又放回去。又从布料堆里抽出一匹蓝布,阴丹士林蓝,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布料厚实,手感顺滑。他撕了一块,大约够做两身衣裳的。
然后他退出空间。
睁开眼,还在床上。
茶壶里的水已经温了,他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得他皱了皱眉。他把杯子放下,拿着那套日用品和那块蓝布,推门出去。
张慧敏和张阿毛住在回廊尽头那间房。
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说话声。何雨柱敲了敲门。
“谁呀?”是张慧敏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警惕。
“我。”
门开了。
张慧敏站在门后,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一道新鲜的烫伤,红红的,起了水泡。
看见何雨柱,她愣了一下,慌忙把袖子往下拉,遮住伤。
“何先生。”她低下头。
何雨柱没说话,走进屋。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破衣柜,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个铁皮盒子,就是昨晚在巷口见过的那个,锈迹斑斑。
盒盖开着,里面是那几张发黄的照片,和那本破旧的《三字经》。
张阿毛坐在床边,正在补袜子,针线在他粗笨的手指间笨拙地穿梭,线头打了死结。
“姐夫。”张阿毛抬头,叫了一声。他叫得很自然,像戏院里其他人一样。
张慧敏的脸“腾”地红了。她瞪了弟弟一眼,声音发急:“瞎叫什么呢!”
“大家都这么叫啊。”张阿毛嘟囔,低头继续补袜子,针扎到手指,“哎哟”一声。
何雨柱没在意。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搪瓷脸盆的红色双喜在昏暗的光里很扎眼,毛巾雪白,肥皂的檀香味在狭小的房间里散开。
还有那块蓝布,阴丹士林蓝,厚实,顺滑,在桌上摊开,像一片小小的、沉静的湖。
“这个,给你们。”何雨柱说。
张慧敏看着那些东西,没动。她的手在衣角上绞着,指节发白。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何先生,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