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第6章 6(1/2)
长留山的晨钟撞响第一声时,花千骨已经端着食盘站在膳堂角落。
膳堂建在长留东侧的青云峰上,是一座能容纳数百人的敞亮大殿。晨曦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案几旁,白衣胜雪,衣袂翩跹,谈笑间皆是仙门子弟的从容气度。
花千骨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袖口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她缩在角落的一张矮案后,面前摆着一碗清粥、两碟咸菜。糖宝趴在她肩头上,胖嘟嘟的身子藏在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娘亲,那个包子看起来好好吃……糖宝吸溜着口水,触角一颤一颤。
花千骨连忙用手指按住它:嘘,不许出声。被人发现就糟了。
她低头喝粥,尽量不去看主案上那些精致的灵食。长留的膳食分三等,普通弟子只有清粥咸菜,内门弟子有灵米仙酿,而像霓漫天那样出身蓬莱的贵女,甚至自带厨娘,案上摆着八珍玉食。
哟,这不是掌门新收的爱徒吗?
一道尖利的声音刺破膳堂的嘈杂。
花千骨手一抖,粥碗差点翻倒。她抬起头,看见霓漫天带着几个蓬莱弟子走过来。那少女一身绯色纱衣,腰系玉带,发间簪着明珠步摇,每一步都摇曳生姿,眉眼间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与轻蔑。
怎么躲在角落里喝粥啊?霓漫天在她案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掌门弟子,不该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同席吧?
膳堂里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投过来,有好奇,有戏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花千骨攥紧了筷子,低声道:霓师姐说笑了,千骨只是……习惯坐这里。
习惯?霓漫天冷笑,我看是只配坐这里吧。花莲村来的乡下丫头,怕是连灵米都没见过,给你吃也是浪费。
她身后的跟班发出低低的笑声。花千骨的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反驳。她知道,在这里惹事,只会给姐姐和师父添麻烦。
怎么不说话了?霓漫天俯下身,忽然伸手,指尖挑起花千骨的下巴,长得倒是清秀,难怪掌门另眼相看。可惜啊,是个哑巴。
我不是……
不是什么?霓漫天手指收紧,指甲陷入花千骨的皮肤,不是哑巴?那就是废物。昨日御剑课,你连剑都拿不稳,真是丢尽了掌门的面子。
花千骨疼得皱眉,却仍咬着唇不吭声。肩上的糖宝气得触角倒竖,却被她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膳堂门口飘然而入。
千骨。
柳漾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她今日换了一身暗红劲装,长发高束,腰间系着墨色丝带,左腕的莲花状银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她大步走来,凤眼微眯,目光扫过霓漫天,像是扫过一粒尘埃。
霓漫天下意识松了手,后退半步。她不认识这个女子,却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像是猛兽打量猎物前的审视。
姐姐……花千骨眼眶微红,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柳漾走到她身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随即转向霓漫天,淡淡道:蓬莱仙岛的教养,便是这般欺凌同门?
霓漫天脸色一变:你是谁?一个侍从,也配教训我?
侍从?柳漾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配不配,你试试便知。
她不再看霓漫天,拉着花千骨的手向膳堂外走去。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道路,无人敢拦。霓漫天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师姐,那女人什么来头?跟班小声问。
不过是个散修,霓漫天咬牙道,仗着有几分修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走着瞧。
练功场设在绝情殿下方的云海坪,方圆百丈,地面由白玉铺就,四周立着十二根盘龙柱。白子画授课时,众弟子需提前半个时辰到场,盘膝打坐,调整气息。
花千骨到得早,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柳漾站在场边的老松下,抱着手臂,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今日习御剑,白子画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下一瞬,他已落在场中,白衣翻飞,凡已能离地三丈者,上前演示。
霓漫天第一个站出来。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纱衣,腰间悬着一柄秋水长剑,眉目间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气。她掐诀念咒,长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托在她足下。她纵身跃上,剑光流转,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时而俯冲,时而攀升,引得场边弟子阵阵喝彩。
霓师姐好厉害!
不愧是蓬莱嫡传!
霓漫天御剑落地,挑衅地看向花千骨:掌门弟子,该你了。让我们见识见识,掌门亲传的御剑术有何不同。
花千骨硬着头皮上前。她入门不过数日,昨日才勉强能让断念剑离地一尺,今日要在众人面前演示,无异于当众出丑。
她掐诀,断念剑颤巍巍地浮起。她小心翼翼地踩上去,剑身却剧烈摇晃,像是随时会将她甩下来。
稳住心神,白子画淡淡道,以意驭剑,不以力驭。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衡。断念剑渐渐平稳,缓缓升至半丈高。她心中一喜,正要加速,忽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灵力从斜刺里袭来——
是霓漫天。她暗中弹出一道指风,直取花千骨脚踝。这一击隐蔽至极,旁人难以察觉,却足以让花千骨从剑上摔落。以她的修为,从半丈高处摔下,虽不至于重伤,但必定狼狈不堪,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
花千骨察觉到危险,却来不及躲避。她惊呼一声,身形一晃——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断念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微微倾斜,竟巧妙地避开了那道指风。花千骨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托住了她,让她稳稳地站在剑上。
与此同时,霓漫天忽然脸色大变。
她脚下的长剑像是突然发了狂,剑光暴涨,速度陡增三倍有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剑拖着冲向高空,在空中胡乱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叫。
啊——!救我!
众弟子目瞪口呆。只见霓漫天像是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东倒西歪,最后直直地朝着场边的一棵千年老松撞去。
一声闷响,霓漫天整个人嵌进了树洞里,头发散乱,衣衫破裂,脸上还沾着树皮碎屑,狼狈至极。她的长剑插在头顶的树枝上,剑柄晃来晃去,像是在嘲笑她。
场边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噗……霓师姐这是……
哈哈,御剑撞树,千古奇闻啊……
霓漫天从树洞里挣脱出来,满脸通红,又羞又怒。她指着花千骨,声音都变了调:是你!是你暗算我!
花千骨一脸茫然:我……我没有……
够了,白子画眉头微皱,霓漫天,御剑不稳,还需勤加练习。今日到此为止,散了吧。
他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霓漫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向花千骨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柳漾倚在老松下,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的系统面板上,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霉运符生效。目标:霓漫天。效果:法术反噬,持续一刻钟。】
【积分余额:100。】
三日后,长留月试。
这是长留每月一次的弟子考核,由各峰长老主持,掌门旁观。成绩优异者可得灵石、丹药,甚至有机会进入藏经阁挑选功法。因此,所有弟子都格外重视。
月试设在长留主峰的演武台,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高台,方圆五十丈,四周悬着八盏琉璃灯,将台上照得亮如白昼。台下围坐着数百名弟子,白子画高坐于主位,摩严、笙箫默等长老分列两侧。
花千骨坐在弟子席末尾,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今日要参加御剑与法术两项比试,以她的修为,能通过一项已是万幸。
娘亲,别紧张,糖宝在她袖中探出头,小声道,糖宝给你加油!
花千骨连忙把它按回去:乖,别出来。
演武台上,比试已经进行过半。霓漫天作为蓬莱嫡传,自然是焦点。她今日准备充分,先是施展了一套蓬莱剑诀,剑光如水,博得满堂喝彩。接着又在法术比试中,以一道冰封千里将整座演武台的地面覆上薄冰,连长老们都微微颔首。
蓬莱霓漫天,资质上佳,摩严淡淡道,可入甲等。
霓漫天得意地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花千骨身上。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随即向白子画躬身道:掌门,弟子想与花千骨师妹切磋一番,请掌门恩准。
全场哗然。
花千骨脸色一白。切磋?以霓漫天的修为,这分明是要当众羞辱她。
白子画目光微动,看向花千骨:你可愿?
花千骨咬了咬唇。她不愿,可她不能退缩。她站起身,正要开口,却听见场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她修为尚浅,不配做霓姑娘的对手。
柳漾从人群中走出,红衣似火,在满堂白衣中格外醒目。她向白子画微微躬身:白掌门,若要比试,不如让我代她。柳漾虽为侍从,却也粗通法术,愿向霓姑娘讨教。
霓漫天脸色一变。她只想羞辱花千骨,不想与这个深不可测的女人交手。可话已出口,骑虎难下。
白子画淡淡道,点到为止。
柳漾跃上演武台,与霓漫天相对而立。她负手而立,红衣翻飞,凤眼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霓姑娘,请。
霓漫天冷哼一声,掐诀念咒,一道水龙从她掌心飞出,咆哮着冲向柳漾。这是蓬莱秘术水龙吟,威力极大,足以将巨石击碎。
柳漾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手,那水龙在距她三尺之处忽然僵住,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随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
霓漫天脸色大变,连忙变换法诀。她祭出一柄飞剑,剑身泛着幽蓝光芒,直取柳漾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已动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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