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申大凤要结婚了(1/1)
简科军和申大凤的突然来访,把唐家院子的午后搅出了一层热乎乎的波澜。两个人站在院坝里,手里拎着一包红糖、两瓶酒,还有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像是第一次上门走亲戚的新人,有些局促,又带着一种藏也藏不住的欢喜。
简科军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为这次登门收拾过。申大凤跟在他旁边,换了一件碎花的短袖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被太阳晒成浅棕色的手臂。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陈秋芸看到两个人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了笑。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接过那包红糖,又拍了拍简科军的肩膀:“来来来,快进屋坐,别在外面站着。你们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做哪样?”
唐自立也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简科军,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那点笑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哲从屋里端了两碗茶出来,放在堂屋的桌上,又搬了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简科军坐下的时候,像是还在酝酿那些话该以什么样的顺序放出来,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把那些话在手里又多攥了一会儿。
申大凤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替他接过那道还没落地的门:“唐哲,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她顿了顿,又看了简科军一眼,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把两个方向都确认一遍,再往下说,“我和科军哥准备结婚了。”
这句话落在堂屋里的声音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圆润的石子,涟漪不大,但荡得很远。
陈秋芸正在倒水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更深的惊喜,像是那句话已经在她心里等了一会儿:“这是好事呀!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你们怎么不早说?”她走到桌边,在简科军对面坐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两遍,像是要把这句话在手里反复握实了才放下来。
简科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目光在地面上停了片刻,像是那些话正在他那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出口:“也没多久,就是前几天才定的。大凤她公很赞成,说他年纪大了,能看着大凤嫁出去,心里也就踏实了。”
他说的很轻,像是在他的性格里,那些话本来就不适合被说重,只需要能被听到就行。
申大凤接过话,她的语气比她平时更稳一些,像是在用那句话替两个人的决定铺平桌面:“我公说了,不在乎那些形式,只要我们两个人过得好就行。他让我们看个日子,去大队开个证明,到公社把证领了就行。”她说到这里,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句话放好了,不需要再添什么修饰。
陈秋芸像是被那句话里的某个细节轻轻触动了一下,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目光在两人身上各自落了一次,像是要把那句话在手里多握一会儿,让它真正落稳了才肯松手:“那也是好事呀,只要你们两个人真心实意,比什么都强。”
唐自立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在听到“开证明”那几个字时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他也在心里为那两个字留了一个位置,让它们能在那里安静地停下。
唐哲坐在对面,听完申大凤的话,心里有一点他自己也没预料到的触动——倒不是惊讶,因为人这一生,总会遇到一个让时间变得不再需要被反复确认的人。像是他自己也在走的那条路上,提前看到了一个标志着方向的路牌。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想好了怎么说的笃定:“那怎么得行?再怎么样也要摆几桌才像样。”
他看向简科军,又看了一眼申大凤,像是要把那句话在两个人之间都铺平了再放下:“钱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今年的工资我可以提前全额预支给你们两个,到时候再包个大红包给你们。酒席的事我来安排,就在唐家院子摆,也省得你们再去找地方。”
简科军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推辞的话,又被那句“我来安排”堵住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像要把那句还没完全落稳的话交给时间,等它自己去找到该放的位置。
陈秋芸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呀,你们唐哥说得对。再怎么简单,也该请几桌亲戚朋友,热热闹闹地吃顿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在简科军和申大凤之间来回了一次,像是在用那道目光把两边的距离拉近一些,好让桌面上那句还没落稳的话能更顺利地在他们之间穿过去。
唐自立也难得开口:“摆几桌是对的。不用太铺张,但该有的还是要有的。”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那份不多加修饰的态度,反而让那句话带上了一种不容推辞的肯定。
申大凤的眼眶有些红了,她低下头,像是想用那个动作把还在眼眶边缘打转的潮意往下压一压,再抬起头时,她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听你的。”她说完,侧过头看了简科军一眼,像在用那道目光补全他刚才没有说完的那半句话。
那天下午,几个人在堂屋里聊了很久,从酒席的菜单聊到要请哪些人,从开证明的流程聊到去公社领证要带哪些东西。陈秋芸把申大凤拉到灶台边,从柜子里翻出几块攒了很久的干笋和腊肉,非要塞给她带回去,说结婚前该补补。
申大凤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接下了。
简科军坐在堂屋里,和唐自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是田里的收成和天气,像是那些话题已经足够把两个平时话都不多的人,隔着各自的沉默连接在同一个傍晚里。唐哲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边慢慢爬到西边,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这一天被放进了多少句被说定的话,又还有多少句等着被放到它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