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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脑子卡顿(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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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颈。

不是没有想法。是所有的想法都通向同一个终点——他废了。不是田训打败了他。是那场打斗,加上零下六十七度的极寒,加上他自己的身体,一起把他废了。他输给了物理,输给了天气,输给了自己那具被掏空的躯壳。他输给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骨骼碎裂之后无法自行愈合,体温散尽之后无法自行回升,伤口感染之后没有药物就会化脓,饥饿到一定程度之后肌肉会自己吃掉自己。

但他不甘心。

那股执念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的脑仁里。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每一秒钟,那根铁钉都在他的颅腔里散发着灼热的、不合时宜的热量。它烧着,烧得他无法思考别的,烧得他无法接受任何“不可能”的结论。他抓不到田训,就什么都不是。他抓到了,才证明他存在过。他不能就这么烂在雪地里,被风一吹,化成一滩没人记得的血水。

“不一定……”他喃喃地重复着田训的话。

不一定什么?不一定他抓不到?还是不一定他会死?他不确定。田训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是模糊的,是带着血沫和喘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当时他没有完全听清,现在回忆起来更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在听水底的声音。但他记得那两个字的节奏——“不一定”——三个音节,中间有一个极短的顿,然后是一个下沉的尾音。那个节奏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像一个被卡住了的钟摆,荡到一边就回不来,只能在原地反复地、机械地摆动。

风更大了。雪沫子从矮墙上飞过来,打在他的脸上,落在他还没愈合的伤口上。那些雪粒接触到他面颊上药膏底下那些粉红色的嫩肉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像被细砂纸打磨一样的刺痛。他眯起眼,看着南桂城的方向。灰白色的城墙在晨光中像一排牙齿,一排被冻得发青、发灰、发白的牙齿,咬着里面的那群人,也咬着他的执念。城墙后面的天空是同样的灰白色,和城墙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建筑的轮廓哪里是天空的边缘。那座城和他之间隔着大约半里的雪原,雪原上没有路,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只有一片平整的、在风中不断翻滚的白色沙海。

他还在想。

但脑子已经是一片乱麻。每一个方案都被否决,每一次否决都像往那根铁钉上敲了一锤,把它钉得更深。他越想越焦躁,越焦躁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焦躁。那种情绪像一团被塞在冰壳里的火,烧不出来,但里面的温度在持续升高,升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冰壳就会从内部炸裂。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那个被塞在冰壳里的火——外面是零下六十七度的冷静,里面是快要炸开的焦灼。

他闭上眼。不是放弃。是强迫自己停下来。他把头靠在岩石的背风面上,后脑勺贴着那层被体温融化了又冻住的薄冰,让那种冰凉的触感从枕骨传遍整个颅顶。他放慢了呼吸,把每一次吸气的深度控制在肺活量的一半,把每一次呼气的速度放慢到平时的一半。胸廓在极慢的起伏中把冷空气一点一点地送进肺泡,再从肺泡里把二氧化碳一点一点地挤出去。那个过程缓慢而机械,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在最后一下一下地、固执地运转着。

先活。先熬过今天。等体温回升一点,等脑子清醒一点,再想。

但那个“再想”,像一句空话,飘在零下六十七度的风里,连他自己都不信。那个“再想”的前提是“体温回升”。但体温回升的前提是有可以取暖的东西。没有火。没有食物。没有可以挡风的墙。那块石头只能挡住半边风,雪墙只能拦住地面上的雪沫,但那种从地面向上渗透的寒气,那种从骨髓深处向外冻结的低温,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他的核心体温正在以缓慢但不可逆的速度下降。也许再过几个时辰,他就会从“还能想”变成“想不动了”。从“想不动了”变成“不想了”。从“不想了”变成“没有了”。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还是强迫自己放慢了呼吸。还是把那个“再想”当作一个真实的、可能实现的选项,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石头的背风面在他的体温下融化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那层水膜在寒风从两侧绕过来的瞬间又被冻住了,把他的后背和外袍一起粘在了岩石表面。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右腿直挺挺伸着,左腿蜷着,右手抱着右膝,左臂吊在胸前,像一尊被冻在雪地里的、被遗忘了的雕像。

辰时的天光在头顶缓缓移动着,从灰白变成灰黄,再从灰黄变成灰白。风在石头外面呼啸着,把雪原上的雪沫一遍一遍地扬起来又落下去,把南桂城墙上的火把吹得横着飘出去,把天地之间所有的缝隙都用白色的冰晶颗粒填满。

他还在那里。在石头后面,在雪墙中间,在零下六十七度的辰时里。闭着眼。呼吸很慢。脑子停转了。

但心跳还在。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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