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夜审郭府,旧诺如新(1/2)
锦衣卫衙门的灯笼在雪夜里晃得厉害,朱漆大门上的铜环被风撞得哐啷响,倒像是十年前皇觉寺那扇漏风的庙门。李萱裹紧披风站在廊下,看着朱元璋踩着积雪进来,玄色龙纹常服下摆沾着雪粒,倒比朝服多了几分烟火气。
“都查清楚了?”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寒气,他抬手解下披风,随手搭在廊柱上,露出腕间那道浅浅的疤——是当年在皇觉寺,为了抢回给李萱的半块麦饼,被野狗咬伤的。
李萱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半块硬麦饼。方才秦忠来报,郭府库房里搜出的西域香药,与沈举人尸身指甲缝里的残留物完全吻合,连包装油纸的纹路都分毫不差。
“郭惠妃宫里的小太监招了,”李萱侧身让他进暖阁,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映得他鬓角的白发都泛着暖光,“正月十五那晚,是刘姑姑让他把香药送进郭府的,说‘用在该用的地方’。”
朱元璋抓起桌上的账册,指腹重重拍在“郭勇强占盐仓”那页,纸页簌簌发抖,像极了当年他在皇觉寺冻得打颤的样子。“郭家这群白眼狼,当年若不是朕,他们早饿死在濠州了!”
暖阁的门被风推开条缝,卷进些雪沫子。李萱想起前世朱元璋处理淮西勋贵时,也是这样红着眼,却在深夜独自对着皇觉寺的旧物发呆。那时她总不懂,为何帝王的恩宠与狠戾能分得这样清,如今看着他攥紧账册的指节泛白,忽然就懂了——有些恩要报,有些债,也不能拖。
“皇上,”李萱递过杯热茶,水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沈举人的兰草盆里,还藏着样东西。”
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片晒干的曼陀罗花瓣,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依旧能闻到淡淡的苦味。“这是他从西域带回来的,说能解迷迭香的毒。他早就料到郭家人会用这招。”
朱元璋捏着那片花瓣,指腹被边缘的硬刺扎得发红。“他一个穷举人,哪来的钱去西域?”
“是十年前,”李萱望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声音轻得像雪落,“您派去皇觉寺寻我的亲兵,路过苏州时救过他。他说欠您一条命,总要还的。”
暖阁里突然静下来,只有炭火爆裂的轻响。朱元璋望着李萱,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发顶,动作生涩却温柔,像在抚摸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当年的亲兵……早战死在鄱阳湖了。”
李萱的睫毛颤了颤,有温热的东西落在手背上,烫得她猛地抬头。朱元璋的眼眶红着,却倔强地别过脸,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声音哑得厉害:“朕总以为,能护着你……可沈举人这样的忠良,还是因朕而死。”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皇觉寺,他发着高烧,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说“等朕回来”。那时他的手掌粗糙却温暖,如今隔着龙袍触碰,竟添了些说不清的隔阂。
“皇上,”李萱轻轻挣开他的手,将那半块麦饼放在桌上,硬壳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磕出轻响,“您还记得这个吗?”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蓝布包上,瞳孔骤然收缩。他颤抖着解开布结,半块发黑的麦饼滚出来,上面还留着牙印——是当年他不舍得吃完,特意留给李萱的。
“当年您说,”李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等您飞黄腾达,就护我一世安稳。可沈举人用性命护着的公道,您若不给,那这半块麦饼,岂不成了空话?”
炭盆里的火“噼啪”爆了声,火星溅在青砖上,很快熄灭。朱元璋捏着那半块麦饼,指腹一遍遍划过上面的牙印,突然将饼紧紧按在胸口,像要嵌进肉里去。
“传朕旨意,”他猛地起身,龙袍带起的风掀动了账册,“将郭勇打入天牢,郭府上下抄家问斩!郭惠妃……废为庶人,贬去浣衣局!”
秦忠在门外应了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里。暖阁里只剩下两人,炭盆的热气渐渐漫上来,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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