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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热锅上的蚂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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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下放到哪了?你倒是说话啊!哑巴了?”秦淮如还是不说话。

贾张氏急了,两只手一起抓住秦淮如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她手劲大得把自己骨头都摇疼了,秦淮如被她摇得脑袋前后晃。

她张开嘴刚要再大声问,房门被敲响了,咚咚咚三声。

贾张氏松开秦淮如转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口站着易中海,后头跟着崔大可。

易中海脸上还有一道安全帽压出来的红印,横在额头上跟挨了一棍子似的,一看就是刚从车间里赶回来的,连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放回车间就来了。

手里夹着根烟,烟头上还冒着青烟。

崔大可站在他后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斜着靠在门框外头的墙上,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是不怎么情愿来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神飘来飘去的不知道在看什么,那副样子极其不情愿,一看就知道是易中海让他过来的。

易中海见门开了先往里探头看了看,一眼就看见秦淮如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再一看贾张氏那张又急又气的脸,心里头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

“老嫂子,刚才我在车间听说淮如从街道办回来了,赶紧过来看看。”

他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往门框上磕了磕烟灰,

“怎么样了?棒梗那边有消息了?”

贾张氏回头看了一眼秦淮如,嘴往秦淮如的方向一努,那努嘴的动作里头带着八分焦躁两分恼怒,没好气地说道:

“你问她!从回来到现在一个字都不说,跟没嘴的葫芦似的,急死我了!”

这时秦淮如终于有了动静。

像是刚才贾张氏那句话从某个地方把她给拽回来了,又像是有人在她头顶上猛地拍了一下把她拍醒了。

她慢慢地把头抬起来,那张脸上挂满了眼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涌,从眼眶里滑下来淌过腮帮子在下巴上汇成一颗滴落在工作服的前襟上。

前襟那块湿了干干了湿已经反复好几次了,布料都硬邦邦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在用力撬开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了,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妈,易大爷,棒梗被分到晋西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这可怎么办啊。坐火车都得坐好几天,倒好几趟车,那地方一刮风全是黄土,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棒梗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他从小没出过远门,最远就去过一趟北海公园,还是学校组织的......”

贾张氏听着“晋西北”这个地名,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她一个在胡同里窝了大半辈子的老太太,对这些地名一点概念都没有。

以前听人说过下放有的是去东北,北大荒有的是去西北,有的是去西南——可这些地名在她脑子里都一样,反正都是“乡下”,反正都是“远”。

但看秦淮如哭成这样,哭得都快背过气去了,她知道这晋西北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一定比一般的乡下还乡下,比一般的大西北还大西北。

她赶紧转向易中海,眼神里带着一种实打实的困惑和恐惧:“老易,晋西北是哪儿?那地方咋样?别是比东北还冷吧?”

易中海把手里那根烟送到嘴边,重重地吸了一口。

烟头上的红光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截,烟灰落了一小截在他袖子上,灰白的粉末沾在蓝布上挺显眼,他也没去弹。

他慢慢地把那口烟吐了出来,烟在屋里散开,被从窗户纸透进来的阳光照成了一条青色的光柱。

他的声音压得比较低沉,像是要说什么不太好明说的事,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

他曾经出差去过山西,见过那片地方,那是真正穷得掉渣的地方。在座的除了他,没人亲眼见过。

“晋西北,就山西往西,靠着黄河那一带,过了吕梁山就是。”

他抬起手往西北方向指了指,那手指在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慢慢放下来,

“那个地方,黄土高原,满眼全是土——土山、土坡、土沟、土窑洞。风沙大得很,一年得刮半年的风,不是春天刮就是秋天刮,反正没消停的时候。

黄土被风一吹遮天蔽日的,白天跟黄昏似的。地里头收成不行,都是旱地,靠天吃饭,老天爷不下雨你就干瞪眼。

雨水好了能多打几斗,雨水不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穷地方,穷得叮当响,年年吃国家的救济粮,自己都养不活自己。

冬天冷,干冷干冷的,跟咱们这儿不一样——咱们这儿是湿冷,冷在皮上,穿厚点还能扛。

那边是风冷,冷在骨子里头,西北风一刮,不管穿多厚的棉袄都能给你吹透了,骨头缝里都觉得凉。”

他顿了顿,把烟头叼回嘴上,又补了一句,声音又压低了一点点,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小当槐花听见的话,

“说白了,就是挺苦的地方。去那边的能熬下来的不多,好些待了几个月的实在熬不住,托人找关系往回办的。”

他说到这儿就没往下说,后半句“棒梗这是去劳改,连知青都不如”他硬吞回去了,可是在场的人都从他那戛然而止的语气里听出来了。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棒梗一个人蹲在光秃秃的黄土坡上,四周全是灰扑扑的土山包,一棵树都没有,连草都不长。

北风刮得呜呜响,刮在人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棒梗穿着一件薄棉袄缩成一团,瘦巴巴的手上全是冻疮,嘴唇干裂,头发乱成一窝草。

啃着硬邦邦的窝头,就着一碗凉水往下咽,水碗里还漂着黄土渣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抹布,半天没说出来。

最后她说出来的话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颤抖:“那可怎么整?我的乖孙啊......那破地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得干重活,天不亮就得下地,他哪能扛得住?他从小哪干过那些活,连家里的水都是他妈挑的......”

秦淮如哭得更凶了。

她把头埋下去,两只手捂着脸,眼泪从指头缝里往外渗。她的肩头不停地耸动,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小当和槐花从炕角挪过来,一左一右靠在秦淮如身边,小当用手拍着秦淮如的后背,那小手的力道轻轻的没有什么作用但她还是拍着。

槐花拽着秦淮如的衣角,小嘴一瘪一瘪的也跟着想哭。

秦淮如抬起湿漉漉的脸,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手背上的眼泪又蹭到了袖子上,袖子早就湿得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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