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深宫呈捷昭新运,御榻论贤叹旧魂(2/2)
“儿臣已严令北上诸军逐城逐县接收黄河以南所有沦陷疆土,百年失地、汉家旧壤,终将会重归我大宋正统,复归我汉家天下!”
一席话娓娓道来,句句属实、字字恳切,满是家国得复,百年雪耻的赤诚与欣慰,无半分虚夸,无半分骄矜。
说罢,他抬手从袖中取出那份被体温焐热的密奏,双手高高奉上,恭敬递至赵构的面前,以供太上皇阅览核验。
赵构接过了前线奏疏,却并未急着展开细读,只是捏在指间轻轻摩挲着纸页纹路。
他的动作缓慢悠长,目光越过赵昚肩头,遥遥的落在殿窗外一株枯了半枝的老桂树上,秋风拂过,残叶簌簌,暗香浮动。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悠远的怅惘,
“朕昨夜入梦,梦见徽宗先帝。”
“先帝立于艮岳旧苑的太湖石旁,遥遥望向北方的河山,垂泪不止,神色凄然。”
“如今想来,定是我大宋历代先帝九泉有灵,知晓百年沦陷的中原故土终将光复,汉家山河众将重归一统,故而托梦于朕,以慰我大宋两百年来的亡魂。”
话音落下,他缓缓地转头看向赵昚,那双历经百年风雨,见惯兴衰荣辱的眼眸之中,竟隐隐地泛起了湿润的泪光。
他的眼中满是释然与感慨,轻声叹道:“眘儿,你做得极好。比朕。。。强太多了。”
最后短短的几个字,轻如晚风叹息,淡似流云拂过,却字字千钧、重重的砸在赵昚的心底。
年轻的帝王心中了然,父皇赵构这一生,历经靖康之耻、入金营不卑不亢,神州陆沉、汴梁破城后,只得偏安江南,忍辱求和,至今也未能一雪国耻、收复故土。
虽有神将岳元帅等人横空出世,但父皇始终以朝堂制衡为重,只得选择自断双臂,亲自斩断北伐希望。
太上皇的心中定然藏着毕生的遗憾与愧疚,此刻见后辈光复河山,再造中兴,必然会既有由衷的欣慰,亦有自我的怅惘。
赵昚当即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谦恭答道,
“儿臣不敢居功自傲,不敢妄自称能。”
“若无父皇当年在危难之时保全东南半壁江山,稳固赵氏社稷,延续大宋国祚,便无今日中兴之基、复土之机。”
“今日盛世,皆是父皇奠基、列祖列宗庇佑、万民同心之力,儿臣不过顺势而为、恪守本心、尽分内之责罢了。”
殿中一时陷入一片静谧安然的景象,唯有案旁铜壶滴漏滴答作响,单调悠长、错落不绝,衬得深宫愈发的安宁。
片刻之后,赵构才缓缓地收敛起眼底的怅惘与湿润,神色恢复平和。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藏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几分讥诮,还有几分审慎。
“朕方才静坐于此深宫之中,细细地回想着自辛弃疾举兵起义以来的这数番旷世变局。”
“朕这心中,最是感慨的,便是辛弃疾这后生,足可媲美我朝曹武惠(曹彬),前朝李卫公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