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黜虚文官家亲巡,观奇策满腹经纶(2/2)
字迹颤颤巍巍,内容却是老生常谈,翻来覆去皆是“仁政”、“德化”之类的空泛言辞,半句具体办法也无。
赵昚看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并未停留,径直走过。
这种空泛的仁政论调,若是平时或可混个出身,但在如今这般军务倥偬、豪强林立的北方,无异于纸上谈兵,只能将他留在江南任职了。
他又走到一位中年文士身后。
此人叫赵汝谊,乃是宗室子弟,字迹工整,引经据典,从《周礼》谈到《贞观政要》,洋洋洒洒,辞藻华美,却句句都是古制,半点不涉当下实务。
赵昚皱了皱眉,俯身低声问了一句:“卿言古制甚佳,然若遇豪强抗税,私兵护院,当如何处置?”
赵汝谊握笔的手一抖,抬头看见天子深邃的目光,竟一时语塞,支吾半晌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昚淡淡一哂,转身离去。
主和派想推这类只会掉书袋的人去北方?简直是儿戏。这也是个只能待在江南任职的官员。
走过陈亮的案前时,赵昚停下了脚步。
这卷子字迹遒劲,墨色浓重,开篇便直入正题,没有半句阿谀奉承的套话。
他俯身看了片刻,见其上论“安民”,说“北民久罹兵革,所求者不过‘安稳’二字。
当首蠲三年赋税,次给耕牛种子,再废金国苛法,依宋律行事。
民心定则州县安,州县安则北疆固,字字平实,却切中要害。
再往后看,论义军整编、论屯田养兵、论防备草原,皆是实打实的办法,没有半句虚言。
赵昚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并未出声,继续往前走去。
巡至大殿中段,赵昚的脚步又在一处书案前停住了。
案后的士子年纪不过三十,面皮黝黑,双手粗糙,显然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膏粱子弟。
他并未像旁人那样苦思冥想,而是下笔如飞,几乎未曾停顿。
赵昚凝目望去,只见那人写道,
“。。。北方之患,不在金人,而在豪强;不在饥寒,而在兵甲。欲安其心,莫若‘以汉制汉’。”
“择其义军首领之有才略者,假以巡检、团练之名,使其自守其土,而我遣通判以监之。”
“欲足其食,莫若‘屯田互市’。沿黄河故道,设屯田使,募流民耕垦,且耕且战;许榷场贸易,以我茶盐易其马匹皮毛。”
“如此,兵不顿而利可全,民不劳而国用足。。。”
赵昚眼中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这策略,务实、狠辣,且极具操作性。
既利用了当地势力,又嵌入了监管机制;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搞活了地方经济。
他饶有兴致地看完了全篇,抬头打量那学子。
那人似有所感,抬头迎上赵昚的目光。
他并未惊慌失措,而是坦然拱手,眼神清澈而坚定。
赵昚欣喜,于是问道,“朕观卿之策,颇合实务。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