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闻童谣老将心惊,忆前盟残卒泪凝(2/2)
赵六,俺再与你确认一下,兴庆府来的那个只待了两个时辰的密探,当初说的,辛元帅。。。没说要回临安的事吧?”
贾瑞先开了口,嗓子哑得像砂纸擦铁,带着几分对朝廷的不信任,又带着几分早已料到朝廷会编造谣言的颓然。
赵六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却没往嘴边送,粥气模糊了他的脸,
“辛元帅没说这个,全是些准备进攻漠北的军事。临了还叮嘱咱们按他之前吩咐的办就行啦。”
“朝廷也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那些发出来的金牌的铃音,咱们当时在济州黄河渡口就听见了——和三十年前追岳王爷那回,一个声儿。叮铃叮铃的,催命似的。”
吴拱听完,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只是攥紧了腰间的佩剑。
贾瑞将军说得对——辛弃疾元帅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股不安反倒越浓。
虽说辛元帅算无遗策是真,可藏在临安台面下的水,比金人的明刀明枪还要厉害的多。
“青兕转世。。。俺们当年在泰山上的山神庙的时候就信这说头。”
李林把朴刀插回鞘中,刀刃映着他眯起的眼,闪着冷光,
“义端那秃驴叛变投金,辛帅单骑追了三天三夜,临斩的时候,义端那秃驴临死前喊‘青兕饶命’,俺们都知道这事。”
“那时候俺们都信,辛元帅是天神下凡,定能带着俺们打跑金人。”
“可转世归转世,朝廷要你回,你就得回。回去了,是封王享福,还是。。。”
他没说完,可谁都懂后半句。
三十多年前的风波亭,是所有从军武人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碰就疼。
“俺怕的不是辛帅回临安享福,而是朝廷将元帅困在牢笼里。”王义终于拔出斧头,木屑簌簌落下,声音闷沉沉的,带着几分狠劲,
“俺怕他回去了,北疆没人镇。蒙兀人在阴山外头像狼崽子似的盯着,河西刚降的党项人心里还打着算盘,河南、河北的义军弟兄还没归置妥当。”
“有辛帅在,他们不敢炸刺;辛帅若走,他们恐怕不到明年开春就得反。”
“到时俺们山东义军,恐怕又得像金人攻打咱们一样,被人一块当成‘贼’来剿,又得继续打仗。这太平日子,刚过几天啊?”
贾瑞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又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营里的老卒不知谁先起了头,低低哼起一支旧歌。
不是朝廷放的新童谣,是耿京元帅死后,辛弃疾元帅有一次带着他们行军之时,夜里宿在荒村,就着篝火唱的,
“旌旗拥万夫,锦襜突骑渡江初——燕山雪未销,将军莫回头。。。”
歌声低低哑哑,混着秋风飘远,赵六听着,忽然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呛人的火气,眼眶却红了,
“俺昨儿在城里瓦舍听说书,先生拍着醒木喊‘青兕归,太平来’,底下看客拍巴掌叫好,说的跟真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