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太平谣里危机伏,老卒旗下列阵护(2/2)
更远的北方,那些金字牌急脚递仍在月色下疾驰,马蹄踏碎霜华,铃声摇碎夜雾,一路过黄河、穿太行、临渝关(即临闾关,山海关),向着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一边是泼天的富贵尊荣,是朝堂的猜忌与防备。
一边是万里的山河未竟,是袍泽的热血与期许。
那位立在贺兰山下的辛元帅,似乎已做好万全准备,并没有拿朝廷召回当回事。
只有塞北的风,卷着沙,裹着初雪,一遍遍地拍打着帅帐,像在催促,也像在挽留。
深秋以来,江淮之间的暖风也变得萧瑟,裹着水汽与荷香,顺着大运河的漕船、中原驿道的快马、沿海市舶司的海船,自南向北漫过了大宋万里疆土。
一同随风扩散的,还有一首首长短不一的童谣与歌谣,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涟漪,从帝都临安的巷陌,一直荡到燕山府、会宁府、大同府等处的烽燧之下,愈演愈烈。
起初不过是临安城内外市井小儿随口哼唱的短句。
没人说得清,也找不到,第一句是谁先被暗中教会之后唱起来的。
或许是瓦舍里唱陶真的艺人为了讨彩头新编了唱词。
或许是太学里的书生酒后题了新词被孩童拾去。
又或许,是有人刻意教给了街头巷尾的乞儿与货郎。
三五成群的孩童蹲在御街旁的青石板上,拍着手,歪着脑袋扯着嗓子念,
“青兕啸,胡尘扫,河朔归宋江山好。”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没心没肺的欢喜,混着深秋的呜呜风声,飘出了窄巷,飘进了茶肆酒楼,也飘进了深宅大院的角门。
起初没人当回事。
临安城什么新鲜歌谣没有?
去年还传唱着虞允文采石破敌,再早些年唱过岳元帅精忠报国,唱的人多,忘得也快。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几日光景,这歌谣竟像长了脚一般,从临安御街一路跑了出去。
沿着大运河的水道往北,顺着官道的车辙往西,伴着海船的风帆往东往南,四面八方地散开,越传越广,也越传版本越多。
有稚童踏歌于道:“辛帅功,盖九重,裂土封王镇山东。”
也有市井闲汉品出朝廷的低下作派,暗地里低语:“飞鸟尽,良弓藏,功高震主难得偿。”
一颂一忌,一喜一忧,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杂糅在风里,吹过江南的烟柳画桥,吹过中原的残垣故土,吹过太行的山脉烽燧,吹遍了大宋南北的万里山河。
没人知道那些带着猜忌的句子从何而来,也没人深究那些盛赞封王的调子是谁人所编。
百姓只拣自己爱听的信,朝臣只拣自己在意的听,无数道暗流就在这一片喧嚣里,悄无声息地漫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