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不追败寇施仁术，火葬敌尸动胡心（2/2）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那些幸存的草原士卒回到部落之后，围坐在篝火旁，对族人讲述这一夜的经历。

他们会说辛弃疾是个魔鬼吗？不会。

他们会说——那个打败了我们的人，却用火葬送了我们的兄弟最后一程。

那个人的兵，比我们的首领更讲究；那个人的规矩，比我们草原的规矩更像规矩。

一旦这种话在草原上传开，草原各部对义军的敌意就会慢慢变淡，

今日战败的恐惧也会慢慢变成敬畏之心，对辛弃疾他们的仇恨就会慢慢变成。。。变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同。

而这种认同，比辛弃疾率领的那些义军精锐将士们更加可怕——因为它会从内部瓦解草原人的斗志，让草原人自己怀疑：我们为什么要与这样的人为敌？

孛儿只斤也速该汗打了个寒颤。

他忽然觉得，这一夜，辛弃疾对他们发动的攻势，只是才刚刚开始。

但他同样无法否认——当那道烟柱升起的时候，他心中的恨意确实也是不自觉间就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同样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种敬畏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一个能让敌人敬畏的人，远比一个让敌人仇恨的人更加难以对付。

铁木真兀格汗也看见了那道黑色烟柱。

他勒住马，远远地望着那道冲天的黑烟，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知道绍古儿是否也在那烟柱之中——也许在，也许不在。

但无论如何，绍古儿的尸体，恐怕是找不回来了，但绍古儿的灵魂，将会随着这道烟柱，重归腾格里的怀抱。

他又再一次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烟柱，像是要在心里铭记什么东西之后，便将头转过去了。

但在转头的时候，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地松了一瞬——只有那么一瞬。

那一瞬间的松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来。

而等他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重新紧了紧手上的缰绳，心中则在暗自担忧着。

他心中没有感激，只有更深的警惕。

他在想：这个辛弃疾，连草原人死后的机会都要利用，都不忘收拢他们的人心，连敌人的尸体都要用火葬来安葬——这样的人，才是草原真正的劲敌。

绍古儿的仇，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难报了。

因为这样的一个人，不会轻易给你报仇的机会的——他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放下仇恨，然后不知不觉地臣服于他。

铁木真兀格汗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猛地一夹马腹，催马向前冲去，像是要甩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忽儿察忽思不亦鲁黑汗跑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