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回忆的空间（2/2）

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弯下腰，侧过头，枕在了她的腿上。大腿的触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他的后脑勺陷入那片柔软里，像一块被海浪冲上沙滩的石头，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爱莉希雅的手落在他的头发上，慢慢地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她的手很凉。

他握住了她的手。

“我送你走。”璃说。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被他握着，看着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像一把钥匙插入一把锁。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一丝“你这个笨蛋”的嗔意。

“你怎么送？”她说，“你连抬手都要犹豫半天。”

璃没有回答。他松开了她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右手。

空气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那个光点只有针尖大小，但它发出的光芒却照亮了整片广场，把灰色天光驱散，把水池的影子拉长，把爱莉希雅白皙的脸染成金黄。

然后爱莉希雅一把摁住璃的手，光芒消失。

“你——”璃的声音有些涩。

“太累了。”爱莉希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已经太累了。不要再为了我透支自己了。”

爱莉希雅的手又落回他的头发上。这一次，她没有理他的碎发，而是使劲地揉了起来，像一个在揉面团的面点师，像一个在发泄脾气的小女孩。她的力道很大，大到他的头发在她的指间被揉成一团又一团乱七八糟的形状。

“你这个笨蛋，”她说，一边揉一边说，“全世界最笨的笨蛋，没有人比你更笨了。你以为把我送走我就安全了？你以为那边没有你就叫‘安全’？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不想去吗？”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哪怕是那次和大家一起开会，也把我排除在外。”

璃被她揉得头晕，但他没有说话。他躺在那里，任由那双手在他头上肆虐，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接受惩罚。

很久之后，爱莉希雅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的手指插在他乱成一团的头发里，没有再动，只是插在那里。

“僵持下去也没用呢……”她说，语气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你非要送我走不可。我也知道我非留下不可。两个人都不肯退让，这就叫僵局。”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璃看着她，等她继续说。爱莉希雅没有立刻说，而是抬起头，望向广场的边缘。特奥菲尔还站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看到爱莉希雅望过来，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兔子。

“小菲尔，”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笑意，“过来一下～?”

特奥菲尔愣了一下，然后赤着脚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啪嗒啪嗒地跑着，从广场边缘跑到了璃和爱莉希雅身边。她在璃的另一侧蹲下来，蹲得很低，低到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

“你们继续，”特奥菲尔小声说，“当我不存在。”

爱莉希雅被她逗笑了，那双粉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重新低下头，看着璃，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礼物。”她说，“我要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

“一个充满了回忆的空间。”爱莉希雅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心愿，“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可以一直一直待下去的地方。”

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手，这一次没有颤抖。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一颗透明的球体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显现，透过那层薄薄的光壁，可以看到一栋小小的别墅。

那别墅很大，也很好看。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前有一片小小的花园。花园里有花，有草，有一棵正在开花的树。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在那条从门口延伸到花园深处的石子小路上。别墅后面还有一片小小的湖，湖水很蓝，蓝到像一块被遗落在人间的天空。

璃将这个球体的使用权限交给了爱莉希雅。那动作很轻，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