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0章 决战3(2/2)
四帝并肩而战,剑已断,甲已碎,却仍在彼此掩护,寸步不退,以最后的残躯筑成一道薄薄的人墙,替身后的万族修士争取每一次呼吸的时间。
万族始祖、万族修士、无数身影,尽在鏖战。
可他们的复生越来越慢,力量越来越弱,如同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最后的几滴残水正在烈日下无声蒸发。
力之神魔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万岳齐鸣,沉重压过整片战场,回荡于岁月与岁月之间:
“你不可能赢,你注定会败,因为从始至终,他们皆非可与你比肩之人,从始至终,你皆是孤身为战,你很强,但你很孤独,很可怜。”
顾命沉默。
他没有反驳,他知道结局。
在踏入这场决战之前,他便已看见了这条路尽头的光景。
只是亲临其境时,那些早已知道的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如同一座无法卸下的枷锁。
“终究……”
顾命低声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还是无法打破这个轮回系统一切终究,还是回到起点吗?”
他抬起头,那张沾满鲜血的面容上,一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同在漫长的风沙中始终未被掩埋的一泓深泉。
他看向力之神魔,声音平淡如水,漠然如空谷回音:
“你错了,他们皆与我同在,众生与我同在,无论是凡人,还是万族始祖,他们皆有资格为我战友。”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深远,如同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回响:
“纵败,纵身死,吾等意志不灭,便非结束,便非终点。”
这一刻,九大神族始祖、姜人王、四帝、二哈,以及所有尚存一息的万族生灵,同时停下了动作。
他们忽然跪于虚空之中,面朝天帝,高声齐呼,声音如一柄柄沉重的手锤,一下一下撞击在先天祖地那亘古沉默的壁垒之上:
“愿与天帝共存亡!愿追随天帝,战至身死道消,无怨无悔!”
那股意志,那股被绝望浇灌却从未熄灭的意志,如同一道看不见的火柱冲天而起,让先天祖地深处的某些古老存在,第一次明白了何为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不是对神兵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不可名状的,对某种不可磨灭之物的本能颤栗。
天命神魔猛然踏出一步,声音中带着被冒犯后的怒意:
“狂妄!这一次,灭了原初古界,灭了众生,创世重来,换一个文明轮回,终结一切变数诞生吾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重来!”
力之神魔紧随其后,声如惊雷:“杀穿天荒镇狱界,降临原初古界,灭世,终结!”
“谨遵主令。”
亿万道低沉而宏大的回应同时响起,如同整个先天祖地的根基都在那一瞬间齐齐震动。
无穷无尽的先天生灵在先天神魔的率领下,如潮水般越过已然力竭的万族众生,径直涌向那道正在崩塌的屏障,天荒镇狱界。
万族众生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却再也无力阻拦。
他们已然油尽灯枯,如同被燃尽的薪柴,连最后一缕青烟都已被风吹散。
力之神魔仰天长笑,声震万古:“天帝,你如何能阻?你挡得住吗?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要守护的众生覆灭!”
天荒镇狱界中,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联袂降临。
他们的气息交织成一片足以碾碎万物的天网,沉沉地压向那座已然满目疮痍的古塔。
天荒镇狱塔虽已残破,却仍在全力运转,塔身之上浮现出万世轮回文明的最后底蕴。
那些由无数逝去的时代积淀而成的杀招,如同沉睡的巨人猛然睁开双眼。
有星河化作锁链缠绕而下,试图束缚住那些逼近的神魔。
有亿万灵魂凝聚成刀刃,斩向神魔大军的密集方阵。
有天命规则编织成网,如同天罗地网般铺展开来,欲将所有来犯者困于其中。
一道道光芒在混沌中绽放又熄灭,如同文明最后的叹息,每一次绽放都带走一片塔身的碎片。
可敌人太多太多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的攻势如同一场永不停息的暴风雨,将塔身一层一层地剥落。
塔基碎裂,塔身震颤,塔顶倾斜。
那承载了万世轮回重量的古塔,在先天之力的碾压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灭。
它的嗡鸣声越来越低沉,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老人仍在喃喃自语,试图说着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万族生灵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顾命身上。
二哈、姜人王、九大神族始祖、四帝、万族修士,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最后的指令。
姜人王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陛下,我等皆无惧死亡,不必再浪费时间。”
冰帝接道:“结束吧,以我等最后残烬,化作守护之力,助您最后一搏。”
剑帝垂首,声音低沉:“陛下,是我等没用,拖累于您……”
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天荒镇狱塔的悲鸣,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声破碎之音,如同万世轮回文明最后一声叹息,沉重而悠长,如同一颗已然跳动过无数纪元的心脏,在此刻终于停止了搏动。
塔身自顶端开始崩裂,层层的古老纹路在虚空中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色碎屑,如同无数个逝去的文明在同一时刻流下的眼泪。
数百尊先天神魔始祖的联手一击,将那道曾经矗立了万古的屏障彻底击穿,塔身轰然炸裂,碎片如星辰雨落,散入混沌深处,渐渐熄灭,再无回响。
那一刻,顾命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虚空,穿过那漫天飘落的塔身碎片,穿过那正在逼近的先天大军,落在遥远之处那座正在沦陷的故乡之上。
他长啸一声,声音如同被岁月压缩了无数次的雷暴,在先天祖地的上空炸裂开来,震得混沌翻涌,震得那些正在逼近的先天生灵都忍不住顿了一顿。
那长啸声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压到了极致之后终于决堤的悲怆与决然。
“尔等皆非累赘!尔等,是吾生生世世,最珍贵的同行者!”
“吾承诺过尔等,尔等若陨,必是吾先死!”
他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战场之上,如同一面被敲响的巨钟,余音不绝。
可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时间了。
若先天越过天荒镇狱界,原初古界覆灭,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