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1章 少说话(2/2)
看见杜甫走过来,他抬起油乎乎的手招呼了一下:“过来坐。”
杜甫在旁边坐下来。绿袍子打量了他一眼:“你也逃难?”
“嗯。”
“我叫房琯。”
那人把饼掰了一半递给杜甫,
“吃。别客气。这县城衙门的库房里还有半袋米,我煮了三天粥,吃完了。”
“你再来晚两天就只剩凉水了。”
杜甫接了那半块饼,道了声谢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
“您是房琯?前宰相房琯?”
房琯摆了摆手:
“前什么前,现在是逃难的房琯,我比皇帝跑得还早。”
他把剩下的饼渣拍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
“你也要去灵武?”
“是。”
“那你快点。“房琯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皇帝在灵武等着收拢人心呢,你去晚了,好位置都被人占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
“杜甫。”
房琯眯着眼睛想了想:
“杜甫.......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写过什么来着?”
他摆了摆手,“算了,想不起来了,后会有期。”
他往南走了,绿袍子一晃一晃的,拐过街角不见了。
杜甫坐在石阶上把剩下的饼吃完了,又去县衙后院的水井边灌了一肚子凉水,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六天,过了一个叫宁州的小镇。
他在镇上唯一的茶馆里歇脚,茶馆只剩半壶茶,掌柜是个老头,靠在柜台上打盹。
杜甫要了碗茶坐下,门帘一掀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瘦高,穿着皂色袍子,风尘仆仆,进门先把头上的斗笠摘了,露出一张晒得发红的脸。
他扫了一圈茶馆,目光在杜甫脸上停了片刻,忽然开口:“杜子美?”
杜甫抬头。那张脸他想了半天才认出来,高适。
比在洛阳的时候老了一大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两鬓白了。
“高适?”
高适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把斗笠搁在桌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还活着。”
“还活着。”
高适叫了两碗茶,掌柜的半天才端上来,茶汤淡得像白水。
高适端起来灌了一口,放下碗,抹了把嘴:
“我从陇西过来的,肃宗在灵武,我赶去投奔。”
他打量着杜甫的破袍子、脚上的大鞋、眼下的青黑,
“你也是去灵武?”
“是。”
“你这个样子,走到灵武怕是只剩骨头了。”高适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搁在桌上推过去,
“干粮。够吃三天,我前面镇上还能补给。”
杜甫看着那个布袋没有立刻接,高适又推了一下:
“拿着,你写诗比我快,路上别饿死在沟里,你死了谁写诗?”
杜甫把布袋接过来系在腰带上。
高适站起来把斗笠扣回头上,走到门口又回头:
“杜子美,你在长安待了那么多年,见的人比我多。”
“到了灵武少说话,皇帝现在心里烦,听不得实话。”
“我知道。”
高适点了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