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新月夜(2/2)
信上只有一句话:“裂隙深处那枚晶体中脱落的那部分‘杂质’,在被您融合之前,已经有一部分被大尊者当年通过源初之环提前接引出来,植入了七位渊之尊者体内。您融合的只是晶体的主体,而非它的全部。如果您想知道那七部分杂质现在在何处——请在七日内,独自一人,来武威城见我。渊二,手书。”
沈烈将那封信折好,收入怀中,抬起头,望向渊七。那年轻人依然站在原地,姿态恭敬,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望向沈烈,目光平静:“二尊者说,您看完信后,一定会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七天?’”
“为什么是七天?”沈烈问。
“因为七天之后,那七部分杂质将会与七位尊者的身体完全融合,到那时,二尊者也无法再控制它们,它们将会以七位尊者自身为载体,成为七个独立的、拥有晶体部分本源的新的存在。到那时,您所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力量体系,而是七个独立的力量体系——每一个都拥有与您同源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本源力量。”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柄月痕刀缓缓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望向渊七:“你体内的那部分杂质,是什么时候植入的?”
渊七望向沈烈,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触动般的波动:“三年前。二尊者说,我是七个人中,最后一个被植入的。也是唯一一个,在植入后还保留着自我意识的人。因为他在植入那部分杂质时,同时在我的体内留下了一道封印——那道封印可以暂时压制杂质的融合速度,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在见到您之后,将这个消息完整地传递给您。”
“那道封印能维持多久?”
“七天。”渊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您见面的这封信的期限相同。七天之后,封印会自行消散,我体内的那部分杂质也会开始加速融合,到那时,我也会变成另外六个那样——彻底失去自我意识,成为那部分杂质的载体。”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望向沈烈,那双浑浊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如同最后一丝未被熄灭的烛火般的光芒:“所以,如果您决定去武威城,请在七天内出发,在封印消散之前,让二尊者取出我体内的那部分杂质,否则,您将不得不在七天后,亲手杀死一个刚刚为您传递了消息的人。”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但他握着月痕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种极其微小、却被渊七捕捉到的力度。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我明天就出发。”
渊七听到这句话,没有道谢,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重新戴上斗笠,向沈烈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影子般,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演武场边缘的围栏外,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沈烈独自站在演武场的正中央,将那三柄刀重新挂回腰间,然后抬起头,望向东边那片已经被晨光照亮的天际线,目光平静,但握着月痕刀的手指,依然保持着那个微微收紧的姿势,没有松开。
当天下午,沈烈将血主约到了都护府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他没有隐瞒那封信的内容,也没有隐瞒渊七传递的消息,将信纸递给血主,让他自己看了一遍,然后坐在他对面,等着他读完。
血主看完信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信纸折好,放在石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沉淀后才被说出口的:“那枚晶体在铸造时,确实不是完整的。它的主体在陨铁中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但它的一部分本源,在铸造的过程中,被当时的铸造者从主体中剥离出来,分成了七份,分别封印在七枚不同的玉符中,作为将来晶体主体苏醒时,能够被重新召回的信标。这是八千年的事了,我以为那七枚玉符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散佚或损毁,没想到——它们竟然落入了‘渊’的手中,被植入了七个活人体内。”
他抬起头,望向沈烈,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沈烈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色——那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一种如同某件他以为已经被彻底埋葬的往事,突然在数千年后重新浮出水面时的复杂:“那七部分杂质,在晶体主体苏醒后,会自然地产生一种向主体回归的本能欲望。如果它们在七天内没有被召回晶体主体,这种本能欲望就会转化为一种不可逆的转化过程——它们会以宿主为载体,从液态的、被封印的形态,转化为固态的、独立的形态。到那时,每一个宿主,都会成为一个独立的、拥有晶体部分本源的‘亚晶体’。它们的存在,不会威胁到晶体主体的地位,但它们会自成体系,成为一个与主体平行但不从属的力量体系。”
“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血主望向沈烈,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即将交付最后一件重物般的郑重,“意味着如果你在七天之内没有将它们全部召回,你融合的那枚晶体主体,就会永远地失去那七部分本源。你融合的,将永远只是一个不完整的晶体。你能够掌控的力量上限,将永远比完整形态低至少三成。”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轻轻抚摸着树干上那些粗糙的树皮纹路,背对着血主,声音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血主握着那柄血煞矛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那七部分杂质,在渊七体内,是活的。他能够保持自我意识,是因为二尊者在植入杂质的同时,在他体内留下了一道封印。而那道封印,是用一种与月痕刀同源的力量构建的。”
他转过身,望向血主,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带着一种如同刀锋即将出鞘前的笃定:“二尊者留给我的,不只是一封告知隐患的信,更是一道用月痕刀共鸣作为验证的邀请。他让我在七天内去武威城,不是为了告诉我那些杂质的下落,而是为了让我亲手将那七枚玉符——以月痕刀为媒介,从他们体内重新取出来。”
血主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沈烈面前,将那柄血煞矛横在两人之间,双手握住矛身中段,看着沈烈,声音低沉而平和:“你决定明天出发。”
“是。”
“你一个人去。”
“是。”
“你知道此行的风险——那七名渊之尊者,每一个都拥有至少相当于神原境巅峰的修为,而他们体内的杂质一旦开始加速融合,他们的战斗力更会在短时间内飙升到远超自身极限的水平。你一个人去,面对七个这样的对手,还要同时完成取出玉符的操作——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烈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月痕刀刀柄的手指,在他自己的沉默中,慢慢地、笃定地收紧了一分,如同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不再需要言语来确认。
血主看着他,那柄血煞矛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他也缓缓松开了握着矛身的双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中,带着一种如同即将落下的帷幕后最后一道光芒般的神色,轻声道:“那就去吧。我留在疏勒城,等你回来。”
第二日清晨,疏勒城的西门再次在晨雾中无声开启。
沈烈策马走出城门时,腰间挂着三柄刀,怀中揣着那封渊二的手书,火龙果在晨光中踏着沉稳的步伐,沿着向西的官道,向着武威城的方向,渐行渐远。在他的身后,疏勒城的轮廓在晨雾中缓缓模糊,如同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堡垒,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了它的城门。
而在他的前方——武威城的轮廓,正在地平线尽头,以他从未注意过的清晰度,如同一座正在缓缓浮现的巨兽般,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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