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真容(1/2)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般的苦涩,“他以为他做的那些事——将那七枚杂质碎片植入七名渊之尊者体内,将我的封印逐渐削弱,将你引到这里来——都是他瞒着我进行的。但他不知道,我的意识在这座封印中,经过八百年的浸润,已经能够通过那枚断裂的源初之环残余的力量,感知到这座地下空间中发生的一切。我知道他做的一切,我知道他引你来的目的——他想让你用月痕刀,将我体内那部分晶体杂质完整地剥离出来,然后,将那部分力量,植入他自己体内,取代我,成为那部分杂质的新宿主。”
“因为他不甘心,不甘心永远只是大尊者的影子,不甘心永远只是源初之环的一道裂缝。他想要成为真正的、拥有晶体本源力量的存在,而不是一个被白袍大尊者和渊主同时忽视的边角料。”
那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条裂隙可以涌出般的颤抖,如同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即将断裂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嗡鸣,在空旷的殿堂中久久回荡,不肯散去。
沈烈站在那高台之下,握着那柄月痕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将刀从鞘中缓缓拔出时的笃定:“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怎么做?是将你从封印中解放出来,还是用月痕刀彻底终结你?”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答。殿堂中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沉默,只有那些石柱上的符文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烁,如同八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在沈烈等待的沉默中,缓缓地、一波接一波地跳动着。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如同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在风停后重新归于平寂:
“我希望你,在听完我的选择后,再决定你将要怎么做。”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自己用了八百年才梳理清晰的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被刻在石壁上般清晰而笃定:“我选择——让你用月痕刀,将我体内那部分晶体杂质,连同我的意识一起,彻底剥离出来。然后,将那部分杂质,交给渊二,让他成为它的新宿主。”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拒绝被剥离,那部分杂质就会在我体内继续生长,最终,它会彻底吞噬我的意识,让我变成一个没有任何自我意志的、纯粹由晶体杂质构成的力量体。到那时,你不得不用月痕刀杀死我,而那部分杂质,也会在月痕刀的斩击下彻底消散,永远无法被重新召回晶体主体中。你融合的那枚晶体,将永远缺少那部分本源,永远无法达到完整的形态。”
“如果我选择被剥离,渊二得到那部分杂质,成为它的新宿主,他至少还有可能,在漫长的时间中,逐渐学会与那部分力量共存,而不是被它吞噬。而他体内那部分杂质,在未来某一天,当你真正需要的时候,可以通过月痕刀的共鸣,被重新召回晶体主体中。”
那声音说完最后一句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如同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逐渐消散的涟漪后,终于沉入了那片它再也无法触及的寂静之中。
沈烈握着那柄月痕刀,站在高台之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具悬浮在水晶棺椁中的身影,目光平静,声音也不高,但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将整座殿堂的沉默全部收入其中后的笃定,如同在回答一个他已经等待了太久的问题:
“我明白了。”
他缓缓拔出月痕刀。刀身在那些昏黄的琥珀色光芒中,泛起一种与其自身同样纯净的光芒,那光芒在刀身周围形成了一道极其柔和的光晕,如同月光下的水面,将整座殿堂中那种压抑的琥珀色光芒冲淡了几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清澈的、仿佛可以洗涤一切的光芒。
他握着那柄刀,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走到那具水晶棺椁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棺椁中那张苍白的脸,看到了她紧闭的眼睑下,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泪水般的琥珀色光芒,正在从她的眼角渗出,沿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在那道琥珀色液体滑过她脸颊的瞬间,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场笼罩,那道琥珀色的光芒从她体内被抽离出来,化作一道极其细密的光丝,如同被月痕刀的刀尖牵引着,缓缓脱离了她的身体,被吸入刀身内部。
那道琥珀色光丝在她体内被完全抽离的瞬间,她紧锁了八百年的眉头,第一次缓缓地舒展开来,如同被冻结了漫长岁月的湖面,终于在春日的阳光下,一寸一寸地解冻,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从极远处传来的叹息般的声音,那声音中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如同终于卸下了背负了太久的重物后的解脱感,在空旷的殿堂中轻轻地回荡了片刻,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雾气般缓缓消散,融入了那片正在恢复明亮的黑暗中。
而那枚悬浮在月痕刀刀尖上的琥珀色光丝,在完全脱离她的身体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刀尖上盘旋、凝聚、缩小,最终形成了一枚极其微小的、如同沙粒般大小的琥珀色晶体,悬浮在月痕刀的刀尖上方,在黑暗中散发着一种温润的、如同琥珀般的光芒,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如同一枚已经凝固了漫长岁月后终于安静下来的心脏,在它新主人的指尖上,找到了它最后可以安放的位置。
沈烈握着那柄月痕刀,看着刀尖上那枚琥珀色晶体,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收刀,将那枚琥珀色晶体收入掌心,五指合拢,握紧,感觉到那枚晶体在他掌心中传来的温度,如同一枚还在跳动的心脏,正在他的掌心中,缓慢地、笃定地搏动着,传递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如同第一次被真正理解后的共鸣,在他掌心中久久不散。
他转过身,走下高台,带着那枚琥珀色晶体,穿过那条漫长的甬道,当他走出那口老井时,井口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握着那枚琥珀色晶体的右手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如同一枚在月光下被凝固的琥珀,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了一道温润的、如同被封印在时间中的影子。
渊七正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握在手中的那柄血饮刀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听到沈烈从井中爬出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那柄血饮刀,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丝如同在月光下被拉长的影子般的疲惫,在夜风中轻轻飘来,如同一枚被风吹落的树叶,在落地前发出的一声轻响:
“你拿到那枚琥珀色晶体了。”
沈烈握着那柄月痕刀,站在井口边缘,看着渊七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如同在月光下被凝固的笃定,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了渊七的耳中:“拿到了。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渊二的。你带我去见他。”
渊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身,月光将他那张年轻的面孔照亮,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如同将无数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后形成的颜色,在夜色中如同一片被搅动的深潭,让人难以看清它的最深处:“他就在那座地下殿堂的正下方,在那道镇压阵法的最深处。他一直在那里等你,从他让你来武威城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你会带着那枚琥珀色晶体,走到他面前。”
沈烈握着那柄月痕刀,在月光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枚琥珀色晶体握在掌心,大步向渊七走了过去。渊七没有再说话,将手中的血饮刀倒转刀柄,递还给沈烈,然后转身,向着街道深处走去,沈烈跟在他身后,握紧那柄重新回到手中的刀,在月色中大步穿过武威城寂静的街道,走向那座被荒废的院落,走向那口老井,走向那座在月光下浮现出它真实轮廓的地下殿堂,走向渊二正在等待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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