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半卷心经,借取一物(1/2)
第373章半卷心经,借取一物
姜义这一眼望去,眸中光亮便不由自主地一凝。
只见那林影深处,这孙儿徐徐而行。
一身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衣角随风而动,像是岁月打磨过的,浑然天成。
腰间挂著一支短笛,不知是竹是玉,泛著淡淡光泽。
发髻松挽,几缕青丝垂在额前,风一拂,轻轻扬起。
那神情气度,更是与旧年截然两人。
已无当年那股「头铁」的狠劲,也没了军中惯有的煞气。
整个人立在桃树与灵林之间,神魂通澈,气息平缓,如秋水照月,清得能映人心神。
倒真像是从哪幅破卷山水中,踱步而出的闲雅高士,手执一笛,心藏万象,脚底风烟俱静。
姜锐走至近前,面上浮著一抹温润笑意,像风拂春水,和气却不软,沉静中带著分寸拿捏的骨气。
面对青石之上端坐的老者,他不疾不徐地,长揖到底。
「阿爷。」
一旁的姜渊,还攥著手里的书卷,眉心紧锁。
像是魂儿还挂在方才那场「顺道」与「逆施」的辩论上。
姜义见状,忍不住伸手,笑著在那光溜溜的脑门上,弹了一指。
「愣著作甚?」
「还不快叫人?这是你二伯。」
「啊————二伯!」
姜渊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只是那双眼睛,仍旧不安分,时不时往姜锐身上瞟,眼神里透著掩不住的打量与好奇。
姜义嘴上在吩咐著,眼角余光却没闲著,兀自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许久未归的孙儿。
看得越久,心里的那股惊讶,便越是沉,越是深。
这模样,这气度————
哪还有半点当年那副扯著嗓门跟他爹满山跑、眼珠子一瞪就要拔刀的兵汉模样?
粗声粗气没了,浑身的戾气也淡了,只剩下骨子里头一股沉静的清透,像雨后初晴的山道,静得能听见水声。
尤其是方才那几句话。
不独是识得义理那么简单,更像是,真在世事中,行过、熬过、悟过。
姜义默默看著他,心头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别十多年,真像是换了副筋骨、换了层皮。
姜渊眉心紧锁,嘴角微翕,分明是肚子里又憋出了几句经义,正欲再辩上几句,分个高下。
可他才刚一抬眼,便见曾祖随手一摆,迳自打断了他的兴头。
「行了,别琢磨了。」
姜义语气淡淡的,眉眼里却透著几分打趣:「你二伯刚回来,身上的风尘都还没抖净,让他歇口气。」
话锋一转,语气正了几分:「你去趟医学堂,把这事说与你曾祖母听一声。再寻你姑奶奶、姑公他们,就说今晚家中小聚,让他们早些回来。」
姜渊虽是心里技痒得厉害,恨不能拽住眼前这位一出口便透著世情冷暖的二伯,来个三百回合的辩经交锋。
可他也知道,此时并非斗嘴论道的时辰。
轻重缓急,还是拎得清的。
当下,只得收了那一肚子的辩词,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便抱著书册,脚步颇快地退出后院,往那存济医学堂的方向去了。
等那道还在暗自琢磨的少年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
姜义这才缓缓回过头,背著手,眯起眼,又细细地将眼前的姜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打量了一遍。
眼神里头,有探究,有思量,更多的,却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意味。
毕竟是自家骨血,姜义也不拿什么虚礼。
他信步上前两步,抬手就在姜锐那肩头拍了一下。
那一掌看著随意,落得却实在不轻,拍得那肩头微微一晃,发出一声闷响。
可姜锐站得稳当,竟是纹丝未动,任那掌力落下,也只是微微一笑,气定神闲。
姜义看在眼里,心里便暗暗点了点头。
随即斜了他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长辈特有的打趣:「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跟你那死鬼老爹一个德行。」
说著,他手往那祠堂方向一指,语气悠悠:「一见书简就脑仁疼,一听经义就打呵欠,成天脑子里除了刀枪棍棒,就是哪块地界能翻墙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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