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平地起风,倾巢尽出(2/2)
他身后,蜀军列阵。
将士们的脸上,早没了初战时的亢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著而冷硬的神色。
他们很清楚,背后是水,前方是敌,真个无路可退————
于是只能把能退的那半分心思,一并丢下不要,剩下的,全往「死打」二字上填。
对岸情形却大不相同。
魏军大营沿著坡地连绵数里,营旗一层叠一层,直插到天边去,阳光都被遮下一片。
郭淮与夏侯霸并骑立于高冈之上,俯瞰洮水两岸。
望著对面那排得齐整、却背水而立的蜀军,两人对视一眼,嘴角皆是冷笑。
「这姜伯约,终究还是年轻气盛。」
郭淮轻轻抖了抖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对岸阵势,语气里透著看穿对手底牌后的轻蔑I
「只读了几本兵书,便学人摆什么背水之阵,妄想再做一回韩信?」
「画虎不成,反类犬耳。」
夏侯霸听罢,胸中豪气更盛,他回首望向身后战阵。
只见重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魏国精锐密密麻麻,军旗如林。
而在两翼,更为惹眼的,却是那数万羌胡蛮兵。
个个身披皮裘,腰悬弯刀。
其中更有千余骑兵,坐下是高大枣红或青鬃战马,煞气逼人。
那些羌人首领的马鞍前,还挂著魏廷方才赏下的金银锦缎,在日头底下摇来晃去,闪得人眼睛发花。
在魏人看来,这一仗,只怕连自家主力都不用真个发力。
光是这些拿重金砸来的「刀子」,便足够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蜀军,绞成一团血肉。
这是兵力上的碾压。
更是大国以财力与威望,硬生生压出来的一种————人心上的胜势。
「擂鼓!」
「进军!」
一声令下,战鼓先动。
沉闷的鼓声仿佛在洮水上空滚雷翻涌,一声紧似一声,震得河面浪花都乱了节奏。
魏军大阵缓缓压上。
两翼那数万羌胡蛮兵,更是怪叫著挥舞弯刀,如一群被猛然拉开的铁笼猛兽,轰然脱缰,率先冲锋!
烟尘翻滚,杀声震天。
远远望去,那股蛮军冲势如同一股浊浪,正对著蜀军那道单薄的阵线席卷而去,似要一口气将之彻底吞没。
然而————
就在两军将要撞个正著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列的那批羌胡铁骑,足有千余之众,竟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
勒住战马!停下脚步!
「嘶!希律律!」
千马长嘶,前蹄腾空,蹄下黄土翻飞。
那原本如惊涛拍岸般的冲锋之势,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在半途。
没有号角。
也没有旗语。
只是同一时间,数万人的喉咙里,同时滚出一个含糊低沉的音节。
那声音不算洪亮,却汇聚成一片后,竟压过了洮水浪涛的声响,像一股阴影在战场上空铺开。
魏军听不懂,蜀军也听不懂。
只有那些生在马背上、死也要葬在草原上的羌人,才知道这个音节意味著什么————
那是这片高原之上,唯一的、不可违逆的意志之名。
「鹰神」。
下一瞬。
弯刀倒转。
战马回旋。
郭淮脸上那抹尚未来得及收敛的轻蔑笑意,就那么僵在嘴角。
他亲眼看见————
那些方才还挂著魏国新赐金银锦缎、口口声声称臣效忠的羌人首领,此刻眼底却像同时点亮了什么。
他们瞳孔收缩,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而狰狞的獠牙,宛如一群突然闻到最新鲜血腥味的饿狼。
下一刻,铁骑齐动。
他们并未如魏人预想般,继续扑向对岸的蜀军。
而是猛地一拧缰绳,战马调头,刀光翻转。
狠狠反身,抢起弯刀,朝著身后那一整片毫无防备的魏军阵列,猛砍下去!
刀锋入肉,甲片飞散。
那一道本该为魏国所用的锋线,转眼之间,成了从背后撕开血口的利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