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云散天青,道祖垂怜(2/2)
可那原本狂暴无匹、不可一世的滚滚乌云,却像是被人悄然捏住了七寸,动势陡然一滞,毫无征兆地————
静了下来。
在凡人目力所不能及的云层深处,金光与雷法交织闪烁。
那并不像厮杀,更像是两股高居云上的意志,在无声对弈,或互陈敕令,或暗中角力0
漫天劫云时而收拢,仿佛要再度凝聚成天罚之形;
时而又缓缓散开,像是在忌惮那抹金光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权柄。
似是在————犹疑。
这犹疑,并未维持太久。
最终,那代表「天意」的漫天乌云,似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
云海翻卷,退潮般消散无形。
原本已然成型、象征毁灭的那颗赤红陨星,也在支撑之力尽失之后,光焰一点点黯
淡,形体逐渐松散。
又过片刻,连最后一丝红光也被天风吹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云散,天青。
久违的阳光重新落在洮水河畔,将那片尸横遍地的战场照得一片惨白。
对于魏军残部而言,这阳光却比寒冰还要刺骨。
那是败局既成之后,才会显出的冷意。
魏军,至此土崩瓦解。
姜维敏锐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毫不迟疑,率领士气如虹的蜀军与羌骑,鼓声一催,长驱直入!
他们自羌地杀出,如一条在深山中蛰伏多年的恶龙,终于露出獠牙。
兵锋所指,直逼曹魏腹心,雍、凉二州。
天下闻之,无不震动。
而在那千里之外,被旱魔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的那片荒地上。
土台之上,书声早已沙哑。
姜渊嗓子像被砂纸来回磨了一遍,喉咙干得发痛,张口却再吐不出一个字。
台下的百姓站得东倒西歪,一双双眼睛早没了光,只剩下一层浑浊的灰。
再往下,就是那种干脆放弃思考的麻木绝望了。
就在这一片将要彻底沉底的死寂里————
「啪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姜渊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他愣了一下。
那一瞬,他甚至没反应过来这是水,只本能地用舌尖一抹。
凉的,真是凉的。
他缓缓抬头。
只见那原本万里无云、晒得人眼睛生疼的烈日空中,不知何时,竟已是乌云密布。
云层压得极低,厚得像要塌下来一般。
在那翻滚的墨色云团深处,还隐隐有几缕金色的雷光游走,若有若无,像是哪位远在
天上的神祇,尚未散尽的手笔。
起初,只是又一滴。
两滴。
散散落下,在土台上点出几点深色的斑。
转瞬之间————
「哗啦啦————」
大雨便像是有人在天边扯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犹如天河倒悬。
干裂的大地,贪婪地吮吸著每一滴雨水,泥缝里很快就渗出暗色。
那些早已垂头折颈的枯秧,在雨水冲刷下,竟也慢慢挺直了腰杆,叶片抖动,像是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百姓一开始只是呆呆站著,被雨水浇透了衣衫,才有人突然放声大哭。
人群顷刻炸开,老人、妇人、孩子,全都疯了一般在雨里又笑又哭。
有人仰天张口去接雨水,有人抱著泥水里滚得浑身是泥的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紧接著,众人纷纷跪倒在泥泞之中。
膝盖陷入泥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人顾得上。
他们先是朝著土台上的那个瘦削少年磕头,随后一个接一个,将额头抵向更高处。
那被乌云与雨幕遮掩的苍天。
口中高呼的,已不再是往日里庙里供奉的某位龙王爷。
而是那一个,被少年干哑的嗓子,反复诵念了不知多少遍的尊号:「太上道祖————!」
「三清天尊————!」
书声已止,雨声正急。
在这片先被晒裂、又被雨浸透的土地上,信与不信,已分不太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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