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疫情(2/2)
我接起来,是个花店老板,声音又急又冲:杨老板!我那批花咋回事?快递说发不了了!你赶紧给我个说法!
我赔着笑:老板,您别急,我再想想办法……
想啥办法?我后天开业,花到不了,我拿啥摆?他啪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又响了。
杨老板,我的花呢?
你这货咋全卡住了?
我可是先付了钱的,你得给我个交代!
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全是花店老板,全是催货的、要退钱的、要赔偿的。我从天亮接到天黑,手机烫得跟烙铁似的,嗓子都说哑了。
我一个个地解释,一个个地赔不是,一个个地承诺退款、赔偿。
可我知道,光赔这些单子,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我进的货,全压在手里,一天一天地烂;我收的钱,得一分一分地退出去;那些被扣在路上的货,赔了钱,还落不下好。
我蹲在大棚门口,看着那一大棚开得正好的花,心里头,像被人拿刀剜着。
昨天,这些花还是我的盼头;今天,它们全成了我的债。
花这东西,等不起。人这一两天不买花,死不了;可花,两天没人要,就烂了。
我辛辛苦苦,从桥洞爬起来,从冷库跌回大棚,好不容易,把这摊子做得有了起色,一天一千多扎,情人节一天一万扎,账上终于开始赚钱了。
可这一场疫情下来,全完了。
我坐在大棚里,看着那一地渐渐蔫下去的花,看着手机里那一条条催着赔偿的消息,忽然觉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我想起这些年,每一次,我快要爬起来的时候,总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又按回泥里。
我不甘心。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渐渐黑了。我坐在大棚里,闻着那一屋子的花香——那花香,如今闻着,都像是腐烂的味道。
我伸手,拢了拢垂到脸边的长发。
那117万的债,还压在身上。如今,又多了一笔,压在我头上。
我攥着手机,看着窗外黑下来的天。
疫情,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
我这些花,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出去。
我这条刚走起来的路,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得下去。
花还在开。
可这一回,连花,都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