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活着的味道(2/2)
“哗啦”
布帘被一只沾满泥巴的手粗暴地掀开。
三个人如同三块失去支撑的木板,“砰”地一声,齐刷刷地栽倒在拉面店门口的木质地板上。
“我的天啊!”
正在店里擦桌子的渡边健二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当他看清倒在地上那三个黑平平的泥人的脸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比拉面碗还要大。
“陆?!惠美?!还有————黑鸦?!”健二赶紧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把他们扶起来,“你们这是怎么了?去死亡森林里跟野猪打架了吗?”
陆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在拉面店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上昏黄的灯泡,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比野猪————可怕一百倍。”陆断断续续地。
惠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把脸贴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感觉。
黑鸦则保持著一种极其怪异的侧卧姿势,他的左手死死护在胸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吧台前的那个灰色身影。
池泉坐在吧台前最里面的位置。
手杖安静地靠在凳子腿上。
他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然后转过头,看著地上那三个如同烂泥一般的学生。
“十二点三十七分。”池泉看了一眼手表,“三十七分钟。
两点五公里。
平均时速只有可怜的四公里。
你们的速度,连一个推著轮椅的老太太都比不上。”
池泉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陈述语气。
听到这句话,健二都忍不住想为他们三个打抱不平了。
然而,池泉接下来的话,却让地上那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你们在严重脱水、肌肉痉挛以及骨骼脱臼的状态下,极其精确地评估了我的行进速度,并且用最科学的三角支撑结构完成了长距离的跟随。”
池泉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过一道暖黄色的灯光。
“你们用脑子,战胜了你们这具孱弱身体的物理极限。
作为一次极限压力测试的后遗症评估。
你们的表现,堪称完美。”
池泉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健二,以及从后厨探出头来的拉面店老板(健二的父亲)。
“老板。
三碗特制大骨浓汤拉面。
面条要最硬的高筋面。
双份叉烧,加两颗半熟温泉蛋。
不要放任何辣椒粉、蒜泥或者葱花。
他们的胃黏膜现在非常脆弱,任何辛辣刺激都会导致急性胃痉挛。”
池泉极其熟练地下达了点单指令,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张处方签。
“这————好的!池泉医生,我这就去做!”老板愣了一下,赶紧缩回后厨,开始疯狂地甩动漏勺。
健二看著地上的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走过去,一手架起陆,一手架起黑鸦,把
他们拖到了吧台前的凳子上,然后又回头把惠美扶了过来。
“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啊?”健二一边给他们倒冰水一边好奇地问,“迈特·凯老师今天让我背著五十公斤的石头在瀑布下蹲马步,我都觉得我已经要死了。
你们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惨?”
“我们————”陆用右手端起冰水,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好不容易才把水送进嘴里,“我们经历了一场关于物理声学、地质液化以及骨传导的实战病理课。”
健二听得一头雾水:“哈?你们在什么天书?”
黑鸦坐在凳子上,他的左手依然因为神经按压的后遗症而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健二,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解释道:“池泉老师身上的十五个铃铛,会产生频率叠加的拍频现象,导致内耳前庭神经紊乱。
我们在密闭的晶格穹顶内放大了这种声音,试图对他造成听觉剥夺。
但他利用手杖敲击地面产生的震动波,通过骨传导反向定位了我们的坐标。
这完全超出了暗部战术大纲的记录范畴。”
健二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水壶都忘了放下。
“铃铛?声波?骨传导?!”健二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著坐在最里面安静喝水的池
泉,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深深的敬畏,“池泉老师————不愧是连大蛇丸的实验室都能完整分析出来的怪物医生啊————”
“不要在背后用不准确的词汇议论带队上忍。”池泉没有回头,“怪物是基因突变或者查克拉畸变的产物。
我是纯粹的人类。
我只是比你们更了解这具身体的使用明书。”
五分钟后。
三碗冒著浓烈热气、散发著极致骨汤香气的巨大拉面,被端上了吧台。
那厚厚的叉烧肉在浓郁的白汤里微微起伏,半熟的温泉蛋被切开,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入汤汁中。
“咕噜————”
三个人的肚子里同时发出了雷鸣般的响声。
“进食开始。”池泉看著他们,“第一口先喝汤。
让温暖的液体包裹胃,唤醒消化酶。
然后吃碳水化合物。
最后吃蛋白质。
如果在五分钟内
吃完,明你们根本没有体会食物的价值:如果超过二十分钟吃完,明你们的咀嚼肌已经彻底劳损。”
“是!”
三个人没有任何犹豫,拿起筷子。
黑鸦的左手无法发力,右手又因为饥饿而微微发抖。
他极其笨拙地用木勺舀起一口浓汤,送进嘴里。
那一瞬间,超过十个时的体能透支、饥饿、疼痛、疲惫,在接触到这口极其浓郁、
充满了脂肪和胺基酸的骨汤时,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是一种无法用“多巴胺”或者“内啡肽”去简单概括的生理体验。
这是活著的味道。
黑鸦的眼眶,在氤氲的热气中,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他没有经历过什么感动,也不懂得什么叫羁绊。
但在这一刻,坐在明亮的拉面店里,听著旁边陆和惠美因为抢最后一块叉烧而发出的
微弱争吵声,看著碗里那金黄色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