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毒根化形（2/2）

那一瞬，满泉黑水猛地翻涌了一下，像有什么在水底深处被人抽走了骨头。赵嫣浑身剧颤，压在右臂的灵雪功几乎散了，她死死咬住舌尖，借着那点痛，才没让自己瘫倒。

那截缠着赵嫣十数年、直通九天峰的主根，被生生斩断在体外。断口处喷出一蓬黑血，溅在白玉台上。

花藤没了主根支撑，瘫软下来，化作一摊焦黑的枯藤。那藤上的倒刺还在微微抽搐，抽了三四下，便彻底不动了。

赵嫣身子一晃，陆雪琴眼疾手快，把那株九死还魂草塞进她嘴里，又渡入一缕护脉真气。她脸色惨白如纸，却缓缓睁开了眼。

缠了她十数年的毒根，断了。

可这断根一了，十几年来被毒势压着的亏虚，一下子全翻了上来。她脉息乱得像一团麻，冷汗湿透了青衣。秦晚赶紧又补了几针，护住她心脉；陆雪琴把还魂草的药力，一缕缕顺进她丹田。

“别急着起身。”秦晚按住她，“毒根虽断，你这身子被它缠了十几年，空了大半。得将养。”

赵嫣却摇摇头，第一句话是问任玄：“你方才袖子破了，瘴气入体没有？”

“不妨事。”任玄道，“我已化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身子一软，由秦晚扶着。

泉畔，众人紧绷的那口气，还没松下来。老剑痴在远处低喝一声：“有东西趁乱走了！”

原来方才花藤肆虐、五宗齐动之际，暗处窥伺的那几道影子，趁乱掠上来，把地上一截刚斩断的残根一卷，转身就退。

张无极领着暗盟追了一程，对方早有准备，七拐八绕，没入山道暗哨，只抢回半段枯藤。

“跑了几个？”任玄问。

“三个。”张无极回来，喘着气，“蒙着脸，路数极熟，专拣我们封阵的缝隙走。看身法，不像寻常江湖匪类，倒像是在哪处练过专门的遁术。”

“是九天峰养在高原的暗桩。”漱泉长老沉声道，“他们守在这碧泉宗附近，怕不是一日两日了。今日这大阵一开，他们就在旁边等着，等根一断，把残根抢回去。”

“让他们带走吧。”任玄收势，望着那几道遁走的方向，神色凝重，“残根本来就要回去报信。让他们看看，这根，是怎么断的。”

蹲下身，从地上捏起一点枯藤的残屑，又望向那截残根被卷走的方向。那条暗道，与毒脉图上画的，分毫不差，直指正北九天峰。

“我原先只当，这毒是为养那座桥。”站起身，声音很沉，“如今才看清，它不止要养桥。这株母株被断了主根，千里之外还能转动花盘传讯，它在九天峰上，养了多少这样的管子？”

没有人答话。

这幅图景，比先前那张三面会诊的毒脉图，更叫人心里发寒。

原来这些年，五宗在山上清修，自以为脚底下这块地干净得很。却不知那株东西早把根须扎进了碧泉底，一扎十几年，借着泉水的滋养，悄悄养着这一头管子。五宗喝的水、浇的田、洗的脉，原都从那根上头过。想到这里，连老剑痴那样的脾气，都觉出后脊梁一阵发凉。

漱泉长老望着那一泉尚未褪黑的碧水，久久无言。碧泉千年清冽，今夜骤然变黑，是这泉被那毒根传讯的瘴气染了。照这个光景，毒根在这泉底埋了不知多少年，连这泉水，都被它偷偷养着。

“好一个断毒大阵。”老剑痴走过来，拍了拍任玄的肩，力道之大，任玄都晃了晃，“你这一指，斩的不只是一根毒藤。”

“是斩开了一道口子。”任玄道，“叫那躲在九天峰上的，知道有人敢掀它的盖子了。”

赵嫣被扶下白玉台，靠在秦晚怀里。毒根一断，她只觉经脉深处，一股沉睡了许多年的力量，正随着气血翻涌，一点点苏醒过来。

她闭上眼，那股力量清寒、苍茫，像一口封了多年的古井，忽然见了天光。

外围封山的弟子这才敢近前。有人提灯照那滩焦黑枯藤，灯一凑近，藤上残留的瘴气滋滋散开，忙又退开两步，再不敢靠前。老剑痴挥挥手，叫人取石灰把玉台周遭盖了，又叮嘱今夜谁也不许私下取那残藤去看。这东西沾不得，多看一眼都多余。

走到她身边，探手搭上她腕脉，察觉那股异动，眉头却没松。

这一夜，断了毒根，是天大的喜事。可心里清楚，从那朵黑花转过花盘的一刻起，与九天峰，已是撕破了脸。再没有转圈的余地。

下一次再来，便不是一截花藤了。那将是整座九天峰，压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