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夜探雪域（2/2）

九天峰。

洞窟两侧，是一排冰牢。

走过去，借着幽玉的微光，看清了冰牢里的人。

十几名。都是雪域装束。有的穿着锁骨，有的被封了内力，有的，被割了舌头。他们蜷在冰牢里，气息奄奄，脸色是长年不见天光的灰白。

可看清他们的眼睛。

这些人，哪怕被折磨成这副模样，眼里没有惧色，只有一股死也不肯低头的硬气。

一个老人少了三根手指，断茬结着旧疤。一个老人的膝盖骨被砸碎了，只能盘坐着。还有一个，鬓发全白，怀里死死搂着半块断碑，碑上刻着雪域祖师的名号。三十年了，这碑还没松手。

“是守秘派的老人。”赵嫣声音发哑，“就是那些不肯与假宗主同流合污的。”

为首一个老人，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来人，又看见那枚冰纹管，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出一点光。

他张了张嘴，被割了舌头，发不出声。可那眼神，任玄读懂了。

你可来了。

心头一酸，对他重重点头，比了个手势，示意再忍耐几日。老人眼里滚下一行浊泪，吃力地摇了摇头，又指向洞窟最深处。

那意思是，真宗主，就在最里头。

两人放轻脚步，继续往洞窟深处走。又走了十来步，头顶的冰棱越来越密，滴滴答答渗着水，落在肩头上，凉得刺骨。那股腥甜的毒味，也越重。转过最后一道冰壁，前头却被一道极厚的玄冰门挡住。

冰门之后，隐约传出来一声极轻、极慢的呼吸。

那呼吸悠长绵缓，一听便知，是一位内力极深的高手，长年闭关吐纳才有的节奏。

赵嫣攥住了任玄的袖口。两人屏着气，贴着冰壁，不敢再往前一步。这一趟只探不动，可真到了这儿，要不要进去，还得从长计议。

退到一处拐角，赵嫣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方才辨气，这一整座山腹，像一张倒扣的网。石坛是网心，九只铜盏是网结。它们借着冰缝里的纯阴，把那毒根的消息，一丝一丝往北送。”

“守秘派的老人，被关在网眼上。”她顿了顿，“他们的血，也在喂这张网。”

任玄听罢，拳头攥紧。原来这些老人不只是囚着，还被人用着。

再回头望那排冰牢。一个老人，在昏暗里朝他微微摇头，又用尽力气，把枯瘦的手掌，贴在冰壁上，慢慢画了一个圈，圈心朝里，又朝正北一点。

那是在说，阵眼在洞窟正中。正北，是传讯的方向。

任玄默记在心，朝老人郑重一拱手。这一夜潜入，原只为探个真假。如今假宗主、真宗主、传讯石坛、被囚的守秘派，桩桩件件，都已坐实。

剩下的，便是回去，把这满肚子的消息，一字不漏，倒给五宗。

赵嫣从怀里取出一小块炭，在掌心那方绢子上，飞快画下方才记下的洞窟图样。石坛、铜盏、冰牢、玄冰门，位置，丝毫不差。

“回去照着这个，布防的人便知从何处下手。”她把绢子递过来。

任玄收好，又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玄冰门。门后的呼吸仍在，悠长、绵缓，像一头沉睡了三十年的老兽。

“等我。”在心里低声道，“三日后大殿议事，便是你重见天日之时。”

两人悄然原路退出。青石归位，冰阶合拢，那道换气的冰缝，在三十息后重又闭上。整座雪山地宫，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从未有人闯入过一般。

出得冰阵，山风一吹，赵嫣才发觉掌心全是冷汗。那方绢子图样，被她攥得发皱，边角都湿了。

真宗主苍玄，就被人关在这道冰门之后，已经整整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