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双身之秘（2/2）

“留我一命，有两个用处。”老人惨笑，“一是那替身出了岔子，好取我的本源，去补他。二是……”

顿了顿，眼里满是苦涩。

“二是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叫我看着，他们顶着我的脸，把我守了一辈子的雪域，变成什么模样。”

这便解释了一切。

为何那宗主性情反复，忽冷忽热。为何宗中两派，三十年来拉锯不休。因为坐在上头的，本就是两个。一个是被药物操控的傀儡，一个是被囚在底下、日夜受刑的真人。

“白日里大殿之上，白宫主那一手寒玉照气，照出的药纹，便是这个。”赵嫣轻声道，“难怪那位宗主当时脸色就变了。他怕的，不是白宫主的功夫，是怕那层皮底下的东西，被人照出来。”

任玄扶老人靠墙坐定，又问：“守秘派那十几位长老，如今囚在两侧冰牢？”

“嗯。”苍玄点头，“二十年前反过一回，被一锅端了。穿锁骨、封内力、割舌头。就是你们看见的那些。自此再无人敢动。”

洞窟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一把按灭幽玉的光，扶老人靠回冰壁阴影。苍玄立刻闭上眼，恢复那副闭关吐纳的模样，呼吸重又变得悠长绵缓。

脚步声在冰壁外停了停。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隔着冰传进来，是那替身身边的童子。

“宗主有令，三日后五宗大殿议入世之事。”那童子似是自言自语，“外头那位说了，若议得不称心，便把这老东西，连同这洞窟一道封死。”

说罢，脚步声远去。

赵嫣攥紧了拳。原来三日后那场大殿之议，早已是个圈套。五宗若在议上撕破脸，这位真宗主，便要被永远封死在山腹里。

回头望了一眼冰壁后那个闭目养神的老人。他方才那番话，听着平静，每一个字，都是用三十年的骨头磨出来的。

“老宗主。”扶住他，“今日，便救你出去。”

苍玄却摇了摇头。望着洞窟外，那座假宗主还在发号施令的方向，眼里燃起一团火。

“我这副经脉，出不了这山腹。”声音里没有怨，只有一种被磨平了的平静，“救我，只会把你们的命也搭进来。出去，把这洞窟里的事公之于五宗，叫大家知道雪域的宗主是假的，便够了。”

“至于我这把老骨头，困了三十年，早该了了。”

没有应。记住了老人眼里那点不甘，记住了冰牢里十几双死不低头的眼。

临退前，苍玄忽然开口。

“出去之前，”老人的声音虽弱，却字字有力，“要先看一眼，那个顶着我脸的东西，是怎么被你们，从我位置上，扯下来的。”

“告诉外头那些还信我的弟子。”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真的苍玄，没降。”

在冰壁后重重一点头，以幽玉重新封好那道化开的冰缝，不叫人瞧出破绽，拉着赵嫣原路退回。

出得冰阵，山风一吹，赵嫣才发觉自己后背已全是冷汗。两人掠上高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月色里洁白圣洁的雪域大殿。

高坡背风处，蹲下身，用刀尖在雪地上，把方才记下的几处关节，又过了一遍。

替身靠药酒养脸，药一断便化水。那真宗主经脉被药封死，出不得山腹。守秘派老人关在两侧冰牢。传讯石坛在洞窟正中，九只铜盏朝北送烟。

“三日后大殿之议，是个局。”低声道，“他们要在五宗面前，把雪域的立场，钉死在避世那一党上。若当众撕破脸，真宗主便要被灭口。”

赵嫣望着那片白雪皑皑的殿宇，轻声道：“那便不能在大殿上硬碰。得先把证据，悄悄递到五宗各自主张入世的人手里。”

“正是。”点头，“白宫主那一照，已照出了药纹。咱们再把苍玄老宗主亲口说的、冰牢里那些老人的模样，摆到众人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风从山坳里卷上来，吹得两人衣袂猎猎。赵嫣拢了拢斗篷，忽然道：“他被囚了三十年，外头却用他的脸，做了三十年的恶。换作旁人，早疯了。”

“没疯。”望着那道冰门的方向，“眼里那点火，还没灭。这便是骨头。”

雪又下了起来。两人贴着高坡的阴影，原路下撤。脚下的雪壳咯吱作响，谁也没再说话。这一夜带出去的，是一个假宗主、一段圈养的旧账，和一位老人“真的苍玄没降”的四个字。

谁能想到，那样一座玉洁冰清的所在，山腹里，竟锁着一位被囚了整整三十年的真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