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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门派内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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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一个时辰,一截细如发丝的黑蛊,被从他颈后,生生引了出来。

那老仆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神却渐渐清明。

看着自己的手,看着任玄,忽然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我……我这几年,是怎么了……”老仆泣不成声,“时常一觉醒来,不记得前一日做了什么。泉眼边,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竟也不知道……”

原来,几年前,有个“好心人”送了他一贴安神的药膏。贴了,便觉昏沉,被人点了穴,断了片。再醒来,那蛊种,已种下了。这些年,便是半梦半醒地,替人看着碧泉,自己却浑然不觉。

治那凌霄传讯弟子时,情形又不同。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平日最是热心,宗里谁的书信都经他的手。蛊种引出来时,他怔怔望着地上那截黑丝,半天说不出话。

“上月宗里给碧泉的那封回信,”后生声音发颤,“我总记得亲手封了火漆的。如今想来,那夜里我睡了半个时辰,醒来火漆是糊的。原来那半个时辰,我替人写了第二封。”

寒玉宫那洒扫仆役,是个哑巴。治完了,不会说话,只趴在地上,用手指蘸着冷汗,在砖上划:那年冬天,一个送炭的汉子,给他塞了块热糕。吃了,便昏睡了一日。

原来这块热糕,便是下蛊的由头。那汉子笑眯眯的,戴顶宽檐笠,走了再没回来。

说到那个送药膏的好心人,几人你看我,我看你,竟都形容不出那张脸。只记得是个笑眯眯、说话和气的汉子,戴顶宽檐笠,自此后再没见过。

几人痛极,却不伤根本。拔了暗种,反倒一身轻松。

这三个人,一个管泉,一个传书,一个洒扫。凑在一处,却把五宗这半年来的动静,拼出了大半。哪天哪位长老离山,哪宗和哪宗通过气,哪夜殿里亮过灯,那只在九天峰上的手,约莫都知道。

“咱们在这儿辩封山辩入世,”漱泉苦笑,“人家在我们脚底下,听了半年墙根。”

任玄看着这几个人,心里那杆秤,更沉了。

这还只是查到的。没查到的,还有多少?那只手,在五宗里,到底埋了多少这样不起眼的眼睛?

更叫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些被控的人,位卑言轻,平日连个正经主子都见不着。可正是这种人,守着泉眼、传着书信、洒着内殿。五宗以为把门户守得铁桶一般,却不知门缝底下,早被人塞进了十几双眼睛。

“拔一个,是一个。”任玄对众人道,“往后,这辨蛊之法,五宗都要学会。别再叫人,把眼睛,安到我们脚底下。”

漱泉当即传下话去。各宗挑选心性端正、又通辨气的弟子,随赵嫣学那手持黑铁片照脉的法子。三日之内,碧泉、凌霄、寒玉三处,又各揪出两三个埋得更深的暗种,都是同样的路数,同样被赠药膏、点穴、断片。

那三个被医好的,后来也留了下来。管泉的老仆领着碧泉的弟子,一处一处重看泉眼;传信的后生把这半年经手的书信,凭记忆默写出来;哑巴仆役则画下了那送炭汉子的身形。几张画凑在一处,那笑眯眯戴宽檐笠的轮廓,渐渐有了模样。

“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张无极把几张画并排一比,“这种人,五山八宗,哪一处都进得。怪不得谁也没起疑。”

张无极那边也来报,暗盟的旧档里,翻出近十年各宗“意外病故”的下层弟子名册。厚厚一册,纸都黄了。对照之下,有几人原是察觉了泉眼、书信里异样、想往上禀报的,没几日便“暴病”身亡。原来这只手埋眼睛,还顺手灭口。

“那些暴病的,死前都报过什么?”任玄问。

“各宗旧档里写得含糊。”张无极翻着册子,“有说泉眼里闻见怪味的,有说送来的膏里有问题的,有说夜里撞见生面孔的。都是些最底层的弟子,话还没递到掌门前,人就没了。”

“封口封得干净。”任玄道,“这说明,那只手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这些零碎的不对劲,凑到一处。”

任玄听罢,半天没说话。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要落雪。

秦晚一直没开口,此刻收起药囊,淡淡道:“拔出来的这些,都还能救。可怕的是那些拔不出来的,种得太深,早和自家血脉缠成了一股。那种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耳目。”

“五宗封山百年。”良久,才开口,声音很轻,“以为躲在山里,便能躲开外头的刀。可那把刀,早顺着药膏、顺着药烟、顺着一块热糕、一贴膏药,悄悄摸上山来了。”

“躲,是躲不过的。这五座山,得自己走出去,走到百姓跟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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